话说这篇文开始写的时候是偶看过棋魂之后,也就是大概03还是04年的时候的事情了。到09年已经5、6年,真正的万年坑了。
此篇最初发在YE的随心所欲BBS,后来那里崩掉棋魂的据点也没了。再来就在九星会最初所在的漫联发过,后来九星会也挪地,干脆就发在了晋江。
在晋江上连载也已经是05年的事情了。也就是在这个月,才想起来重新填坑,希望能一口气填完。
算是对佐为的一点怨念在作祟吧。
最新章节素38回。晋江上连载滴到41回鸟。
跑来贴几张图。
第一张素一姬下棋滴假想图。当然一姬米这么老,也漂亮很多吧。(截图《 千年之恋.源氏物语》)
第二张素内里滴南庭,粉漂亮。光在这散步一定还素粉惬意滴,如果有佐为在一起就更好鸟。
第三张素一姬滴岚苑。很美滴枫叶哈哈!

|
30祸起 (上)
沙岸残春雨,茅檐古镇官。一时花带泪,万里客凭栏。日晚蔷薇重,楼高燕子寒。
这一天佐为回来得格外早。想到进藤光可能表现出来的惊喜神色,他就一阵高兴。原来自己的喜怒哀乐早已变得如此简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也记不清了呢!
悄悄地推开半掩的门进来,轻手轻脚地走到棋室门口,正准备进去,不料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破了原本沉寂的空气。
“我怎么会知道?!”
“因为你本来就和这里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才会连自己的身世都没有一点印象!对不对?塔矢!”
“他说得不错。进藤,你要怎么样才能认清这个现实呢?!不要再固执己见了!”
进藤光蓦得站来。
“我不要听!!每天佐为一走你们就对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够了!我受够了!不要让我再重复已经说过无数遍的话!!‘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也不想跟你们走!’这次说得够清楚了吧?我只不过想平平静静地和佐为一起生活!这,碍着你们了?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放过我?!”
“你连自己的身世都一无所知怎么说和这里有关系呢?你说啊……”和谷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你说不出来了吧?那就说明你和这里没有任何关系!你还在犹豫什么?跟我们回去吧!”
“……”屋子里一片死寂。
光,反驳啊!说你不是和这里没有关系!反驳啊!光!!
佐为的手指紧紧地握在一起。
光,为什么不说话?
不想回答吗?还是……
已经没有反驳的余地了?
光,在遇见我之前,发生过什么?难道都想不起来了?
握折扇的手指微微地发疼。
既然如此,那么我……
一定会帮你查个清楚!
虽然和治部省的人不熟,但是如果请内亲王一姬殿下帮忙的话,要查清光的来历应该没问题吧?
对,下次去的时候,请她帮忙吧.
数日后,内里,绫绮殿.
藤原熏看着一桌子的户口典籍,暗暗地叹了口气。
内亲王(一姬)也真是的,干嘛有事没事找她麻烦啊!?说什么“我知道皇宫里只有你可以办到”之类令人作呕的话,上次在和定子中宫讨论时明明在一个劲地夸她的死对头清少纳言文辞好,人也漂亮之类的,现在又来找她,不是很让人费解吗?既然那个女人那么好,干嘛不叫她去……话说回来,要是推辞的话,她一定会说“清少纳言必须陪在居真亲王(天童丸)的身边,无暇分身…”吧。罢了,这种又累又脏的活也只有她藤原熏才“可以”做。
搬起小山一样的书卷,她渐渐有些担心起来。绫绮殿离丽景殿不近哪,要是有个帮手就好了。
说起来,内亲王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找那么多的典籍去做什么?而且偏偏都是京都的户籍!害她来来回回往治部省跑了不知道多少趟。还好那里有熟人,才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从绫绮殿出来没多远她就已经累得香汗淋漓,腿也渐渐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个清脆的笑声,不由打了个寒战。
“哎哟!这不是藤式部大人吗?是谁这么残忍让大人做这种活?真是太不不幸了!呵呵……”
她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这哪是什么体谅人的话!分明就是讽刺!她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
遇见谁不好,偏偏让她遇见了那个天煞霉星清原知冶子,只好自认倒霉吧!
“原来是清少纳言大人。大人真是好兴致,这么冷的天上土渡廊来逛逛!大人没有在陪天童丸殿下吗?哦!我忘记了,今天是勤习日,天童丸殿下应该上校书殿或者后凉殿去了,看看我,真是健忘!”
她没有看见清原知冶子一阵红一阵白的脸。她和这个女人不是八字不合,而是这个清少纳言大人总是有事没事地找她麻烦。
“藤原熏~~~~~~~~~”
“对不起,请让让。我还得赶到丽景殿去。”她抱起书,不再理睬那个张牙舞爪的女人,自走自路。
谁知刚踏出一步脚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下子重心不稳就向前扑倒在地,怀里的书散了一地。
“叫你仗着有皇后给你撑腰就目中无人!哼!和你们家主子一路货色!谁不知道彰子殿下和XX的糗事!原以为你会有什么不同,哪知道……和你这样的人齐名,真是让人丢脸!”清原知冶子青着一张脸骂道。
藤原熏的手臂被摔得生疼,但是一想到不仅在这个女人面前出了丑,还得继续把书搬到丽景殿去,她就脆弱地想哭。但是,绝不是这个时候。
“怎么这么不小心?恩?”一个声音透过寒冷直透进她的耳中。
这声音是……
他!
她惊喜地抬起头,就看见他眼镜后面关切的眼神。
“是你!”她微笑。在无助的时候看见他,不知为何,她竟像找到了支柱一般欣喜非常!
她任由他将她扶起来,然后替她整理散落在地上的书卷。
清原知冶子不感相信地看着这一切。
藤原熏的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护花使者?
她用宽大的衣袖遮住自己因震惊而张大的嘴,很快消失在廊的尽头。
这个男人…什么来历……
值得调查一下。
“这么重的东西你一个人搬?”绪方精次有些惊异。这种活也要御侍女官来做?
“恩。”藤原熏点点头。回过头的时候刚巧看见了清原知冶子异样的目光。
唉,被她看到这一幕,不知道又会被传成什么样子,流言哪……
绪方精次早已目睹了全过程。虽然对这个时代的女子要用这样刁蛮的方式来保护自己感到困惑,但是还是不敢相信面前这个蛮横的女人就是那个印象中有着清秀文笔的如梦幻般的奇女子。看来,皇宫这个大染缸还真是什么样的色彩都有。光看表面……实在没有办法看到最真实的一面哪。
他好说歹说,她才同意他帮她搬东西。她是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绪方把东西搬到丽景殿门口,直到眼见着她艰难地把书卷搬进去,才吁了一口气,朝他的目的地---绫绮殿走去。
“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一姬笑笑,就吩咐下女来帮忙。
藤原熏示意不用了,径自把书卷搬到窗下放好。手臂已经快酸到失去知觉了。
“内亲王殿下……啊,恕我冒昧…您要我找这么多的户部的典籍做什么?”她一边揉着酸痛的手臂一边逐个将书堆放好。
“没什么。”一姬淡淡地说。“有一个朋友拜托我一件事需要用到这些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如果不是你的话,别人也许是办不来的。还真是多亏了你。”
书刚刚对方好,藤原熏就瞥见桌子一角上放着一柄精巧的扇子。当目光触及扇子的吊坠,她猛然吃了一惊。趁一姬没注意就将它展开来。
那扇面上用淡彩的色调勾勒出了一副绝美的樱树图来。那画的角落里有一个用朱砂印上去的像藤花一样的图案。
她像遭电击一样僵直地站着,甚至忘记了身在何处。
“内亲王殿下……这……这把扇子……”她的声音像是在梦呓。
一姬咋一听到这声音也是吃了一惊,但是要挽回也已经迟了。她一时没藏好那天从佐为那里偷来的扇子,竟然让外人瞧见了!而且……还是认识扇子的人……
该如何是好?!
不!不能急!她暗自提醒自己。
“扇子呀?是棋师送给我的哦!因为他拜托了我一件事。作为交换,就把扇子送我了。怎么样?很漂亮吧?”一姬背上一阵发凉。撒谎不是她的强项。
“送…送人……”她简直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不,不可能……这么重要的东西……
“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下去了。”一姬下了逐客令。她不想再在这上面过分纠缠。
“是。”藤原熏垂下头福了福,便出了门。
“另外那一部分后天再送过来好吗?”
“是。”
回到房间,藤原熏还无法平静下来。
没有错……
那个图案……的确是源氏一族的家徽……可是……
她慢慢腾腾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匣子来。解开包了一层又一层的丝绸,一柄小巧的扇子赫然在目。
缓缓展开,那角落里是一个完全一样的朱砂印记。
她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那个百年为变的标记……
不会错的……
棋师是……
“熏!熏,你在屋里吗?”
是明子在叫她。
“什么事?”
“那个…绪方先生来了很久了,你不出来看看吗?”
“……”
心里瞬间浮现出他的样子来,那么鲜明.
“好的,马上来.”
今天的事,还没有向他道谢呢.
绪方精次看着凶狠的黑棋,暗自心惊。眼前这个人进步竟然如此迅速,是他始料未及的。
才短短的时间而已,他就已经能下出这样的棋……
他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魔鬼!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词语。
如果他今后利用围棋做什么坏事,那么这一切都是他的罪过。
因为是他用自己的双手解开了魔鬼的封印。
也许,这就是宿命。
是无法改变的宿命。
(中)
这是,最后一本了。
合上卷宗,望着渐渐西沉的弯月,一姬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熬了一个通宵看这些沉闷的典籍,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本以为会有什么收获,结果却是大失所望。
掩卷沉思之时,东方的天空已开始露白。
不必睡觉了。她思忖着。佐为第一次拜托她的事都做不好,她真是没用!
伸手接过下女递上来的早茶,思绪还是那么繁芜。
无论如何,佐为拜托的事一定要做到。
看来,又要麻烦皇后那边的人了。她不是不能去找中宫的人,只不过现在中宫开始失宠,去那边的话……也许会招人议论。自己现在也是自身难保,任人宰割的对象。
不过,找皇后身边的藤原熏也许会遇到那个什么棋师。那个人,她一看到就会有一种想逃的冲动呢!
正在想着,使女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撞倒了她珍爱的棋盘。
“一姬殿下!一姬殿下……不好了…呜…不好了…出事了……”
她一凛,浑身僵硬地端坐在地板上,一动也不能动,像是等着审判。
“平家的弥卫门将军…他…他在离开平冈京不久…在半路上…突发急症…还没有到平安京就……就……”
她眼睛直直地盯在地板上的某一点,耳朵里嗡嗡作响。
“主上也是才得到消息,就马上命我过来通知您……您要保重啊!!”
使女们开始例行的礼仪,没完没了的叩拜让她烦躁起来。
“你们都下去!!下去!!”她朝她们吼过去。
使女你们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她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慢慢地转过身去,嘴角牵出一个很好看的幅度,笑了起来。
平佑弥卫门吗?你还真是短命的紧。想借藤原家的势力攀住皇亲……还成不了气候!不过也真是该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这么早死掉,在这么紧急的时候死掉,我还真是比较难处理呢!不过现在,已经不必担心半月后的婚事了。只要替佐为办好这件事,事情就好办了。
佐为,你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一定要得到你。
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障碍必须除掉。
她的眼神不停地闪烁。
……进藤光,那个碍手碍脚的家伙。
棋会的日期已近,佐为终于有了时间在家休息。好久没有和进藤光对局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进步,所以趁着空闲和进藤光好好下几局一棋。进藤光也乐得奉陪。
毕竟,他已经和佐为分开很久了。
“喂,佐为。听说平家的将军,啊,就是内亲王的未婚夫死了。是真的吗?这种好事,怎么会让她捡了!奇怪……”进藤光搁下棋子,心思却已经游离在外了。
“难得有时间和你检讨棋局,你却一点也不专心。”佐为正色道,“你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这个来?再说一姬殿下的未婚夫死了,又怎么会是好事?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那个将军听说已经40多岁了!嫁给他是不会有幸福的!”
“是吗?”
“现在好了。可以找更合适她的不是吗?我觉得你就很好啊!”
“光!你在胡说什么!”佐为皱眉道。“怎么又扯到我头上去了!”
“我是实话实说啊……”
正说着,门外竟有人走了进来。看样子是轻车熟路来着。
来人也不说话,径自朝棋室这边走了过来。
见到佐为和进藤光,便笑着躬身下去。“打搅大人的雅兴了。”
“是你。”进藤光冷然道。
不错,她就是丽景殿的使女樱子。
“哪里。”佐为微笑。“有事吗?”
樱子点头,眼神却望向一旁的进藤光。“内亲王说‘有请二位明日到丽景殿,候教。’”
“哦?真是怪了。”进藤光不屑地一笑,“内亲王殿下有请我吗?”
“是。”
“真是稀奇。”进藤光冷笑。“‘候教’是吗?怎么,这么快就按耐不住想和我较量?哼,内亲王殿下也忒急了点!”
“光!不要失礼!”
“话已传到,我告辞了。”樱子垂下头说完,也不等他说什么,转身就走。
进藤光是个难伺候的主,看来的确如此。
塔矢、和谷、伊角和晴川四个人逛完早市回来,才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宫装的樱子从里面出来。四个人一边莫名其妙地可那着她朝朱雀门的方向走,一边大吵着走进来。
“刚才出去的那个是……”
“好象很眼熟。啊,对了……”
“恩,是丽景殿的人。我去过丽景殿,有点印象。”
“哇!你的记性还不是一般的好耶!”
“那就是和内亲王有关了?”
“错不了。”
佐为和进藤光的棋局还在继续。
突然,佐为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进藤光皱眉道。
“我…我忘了问樱子具体时间了!臭阿光!都是你害的啦!不知道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吗……”佐为说着就往外冲。
“如果是去追的话,我去就好了。”还在门口的塔矢亮微笑着对佐为说。
“那……就麻烦你了。”佐为歉意地笑笑。
塔矢亮也不含糊,转身就向门外跑去。
原本清净的院子里此时又再度嘈杂起来。
喧哗声在耳边激荡,震得进藤光头脑发晕。勉强注视着每个人脸上残存的表情,忽然有一很奇怪的预感开始在心里盘踞。
总觉得,这种可以聚在一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很想抓住像流沙一样流泻的什么,却无能为力。
塔矢亮追出来的时候,原本猜想那个女孩子应该没有走多远。她穿着厚重的衣服,想快也快不起来啊!可是,才没有走多远,他就发现自己把人给跟丢了。其实这条路笔直地一直通到皇宫门口,没理由找不到啊!
塔矢亮气喘吁吁地追到皇宫门口,也没有追到樱子。
“该死!”他沮丧地看了看四周,准备打道回府。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绪方先生?!”他鄂然。
他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仔细看看,结果的确的绪方精次没错。
“怎么可能?!”
他急忙冲过去,可是绪方在转弯处就消失了。
他不死心,一直循着那条路追了下去。终于,在九条大路东寺附近看着绪方走进了一个大门。那是…
藤原道长的别苑!
塔矢亮倒抽一口冷气。
正想进去,不想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你最好不要想着进去。”
“是你。”塔矢亮沉住气,“为什么?”
“那是和你不相称的地方。”
“秀策,你最近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还有很多事要问你!”
“让你看到了绪方的事……好吧,我想,也是时候告诉你一点了。不过……”
“有什么条件你就说吧。”
“不过你要答应我决不告诉其他人。即使是你父亲。”
塔矢亮点头。“我答应你。”
“那么,我们就从那时候开始吧……”
“那时候?”
(下篇)
傍晚时分,天气开始一点点转凉.
冷风过后,落叶翻飞,塔矢亮就踏着这寒冷的气息慢慢地往回走.
平安京在傍晚有一种难言的苍凉,大路上已经少有行人,在初冬清冷的月光笼罩下显得格外萧索.
秀策的话象针一样一下下刺着他的心.
“进藤光是你们那个时代的人没错,但是这不代表他和这个时代没有关系.他前世是SAI的弟子,叫近卫光,但是……最后和佐为一起死掉了.佐为……因为某个原因,一直不愿转世,就是希望能够带着那一世的记忆再次遇到他,可是,一直没有如愿.又是因为某种原因,却遇见了我.再后来,他终于遇见了进藤光.但是,已经转世的进藤光,早已经不记得前世.而他,也被我下了咒语,封印了前世的记忆,除了围棋,什么都不记得了.再后来,他附在了进藤光身上,然后,又遇到了你.佐为,就是你在网上看到的绝顶高手SAI,而他,只是附在进藤光身上的一个幽灵而已.这就是为什么他第一次遇到你就能击败你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么……
“由于你们越来越发现进藤光身上有秘密,我就想了这个办法,让你们到这里来,亲自和SAI交手,亲自看看你们想看的秘密.其实你们应该感激我.”
“我带你们来,已经耗掉了所有的精神力,没办法带你们回去了.但是,在这里有人能带你们回去哦,对,就是和你们住在一起的阴阳师贺茂晴川.他一定能送你们回去……但是,我暂时还不能出面,时机还不到.”
难怪,初学围棋的进藤光能轻易击败我.
难怪,进藤光说总有一天会告诉我.
原来是这样.
到头来,我们还不过是些看客,什么也不是.
心头象压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来.没有知道多年来真相的那种畅快感,反而一阵失落.
进藤光和佐为在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纠缠了一千年.
进藤光,你是属于一千年后的!
佐为早已经不在了,早已经不存在了!
你是要活在前世的虚幻的回忆里,还是要回归现实?!
站在棋士府大门前,有些迈不开脚.
伸手推开门,就看到客厅里一群喧哗的人影在远处的灯火里摇晃.和谷和进藤在为了什么大声吵闹,伊角在一旁苦笑不已,不厌其烦地夹在中间调解,而晴川和佐为则在一边微笑着品茶,看样子并无意阻止.
他走到庭院中间站住,细细地端详着他们脸上每一个极其细微的表情.被风吹起的墨绿色短发没有遮住他锐利的眼神,他的视线赤裸裸地扫过伊角,扫过晴川,扫过和谷,最后落在进藤光和佐为身上.
心里某处被剧烈地刺痛了.
那些往昔的零零散散的回忆在心底鲜明地复活了.
“你若执意追逐我的幻影,总有一天会被真正的我赶上!”
那时候的他已经不是现在的他,将来也不会是了.
那么,我还那么在意做什么?
在意那种被追逐的紧迫感,还有那一丝丝的喜悦?
我……真是笨蛋!彻底的笨蛋!
视线里的佐为温柔地笑着,看不出任何悲伤,像是跨越了时间的边界,一如既往地笑着.
这个人,就是我一直在追寻的进藤光的“幻影”.
这个人,就是爸爸一直以来在等待的对手.
这个人,就是进藤光身上所有的自相矛盾的迷团的谜底.
这个人,也就是我们这次荒谬的旅行的罪魁祸首!
要是……没有佐为,就好了.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可恶!为什么偏偏是在这样的地方遇见SAI!如果是在现实当中,他一定会欢心鼓舞吧!因为,多年来一直追寻的目标SAI以真实身份现身的话,他会是多么兴奋地期待!哪怕在他面前一再输掉……也无法改变他那虔诚的心情啊!
可是……为什么是在这里呢?
他甚至有些埋怨秀策将他带入了这个地方.
在这个颠倒了时间的地方,他成了故事里卑微的旁观者!在这个世界里什么都不能做的木偶.
最重要的是……
进藤光竟然不再将他视为劲敌,他的眼睛里,只有SAI.
他不甘心!
即使这是进藤和SAI最初的回忆,是他们的故事内容,他也不甘心站在一旁看着故事发生,然后结束.
“塔矢亮.”秀策缓缓道,“如果我告诉你,在棋士府你朝夕相处的人当中……必须有某个人死,才能换你们回去的话,你仍然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无论是谁死掉,我都要回去.’吗?”
他仍然不希望任何人受到伤害.
此时此刻,想起秀策的话,他心里陡生一层寒意.
这‘某个人’会是谁呢?
进藤?和谷?伊角?晴川?还是,佐为?
不对!不对!他越想越觉得心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能死!至少他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本因坊秀策如此郑重地问他,一定有什么原因.
难道……
他突然想起自己刚留下来时,晴川对他说起的话.
“佐为和内里的棋师菅原显忠是死敌哦!我的预感告诉我,绝对错不了.如果两个人交手……只会有一个人活下来,另一个……会死……”
难道……死的人会是佐为?
塔矢亮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不……
他努力想甩掉刚才的想法,可是……
可是,进藤光在小学六年级时遇到的幽灵的确是佐为!一切不都是从那里开始的吗?难道……
难道……真的是佐为?!
是的,只能是他!也必须是他!
他定睛看着客厅里全身沐浴在光亮之中的佐为.
他明明那么鲜明地笑着,融化了所有的悲伤和戒备,那笑容象是一剂让人安慰的毒药,让人离不了,忘不掉,明知是毒药,也只是让人更加弥足深陷,情愿与他一道沉沦!
可是,他是不属于一千年之后的!
来自未来的风吹在塔矢亮俊秀的脸上,渐渐冷却.
佐为的身影似乎在那片灯光下越来越朦胧,象是一转眼就会在那一片光辉里消融,顷刻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我是在努力地抓住什么吗?
“咦?你回来了?怎么站在院子里不出声?出了什么事吗?追到了吗?”
“你真的该早点回来的,我们在这里还不是很久,一切都还不熟,要小心知道吗?”
“哦.”
“你追到了吗?”进藤光问.
“……”, 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喂,你没事吧”?进藤光凑过脸来,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你好象很累很疲倦的样子,没问题吗?”
“没,没事.”他忙解释道,“那个……她说午饭过后过去就可以了.内亲王上午好象有一点什么事情要忙……”撒谎对他来说真的不是强项.其实,这些不能算是撒谎吧,因为是秀策要他说的.
秀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掌握着全局.对过去、现在、将来的事,都了如指掌.
“我……回去睡了.”
也不理会其他人讶异的目光,径自走掉了.
再待下去,他会受不了的.
朝着房间走去,他有些失神,恍惚间,感觉有人跟了过来.
“你去见过那个人了吧?”
他一愣. “晴、晴川?!”
“你去见过了吧,那个幽灵.”没理会他的惊愕,晴川自顾自地往下说道,“你的身上,有怨灵残留的味道.也许你可以骗过他们,却骗不了我.”那语气冷得让人吃惊.
“晴川……”
“你根本没有追到那个使女,而是半路去追了另外一个人,然后,就在九条大路藤原道长的别苑外遇见了那个幽灵本因坊秀策.对吧?你对他们撒了谎.”
“你怎么会知道?”他背后一阵发凉.“而且……”
“而且知道得这么清楚?哼!因为这一切全被我几天前派出去的式神看见了.真是不走运哪!”晴川冷笑,“为什么要对他们撒谎?那个幽灵对你说了什么?”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他沉着气说.
“不说……是你的权力.我的权力就是----铲除威胁平安京的任何怨灵.我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很多年前,就有一个很厉害的阴阳师预言道,平安京会在我这一代发生一次很可怕的变故,原因就是有怨灵作祟.后来,贺茂家就以挽救这一次危机为己任.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所以,我一定会把一切有威胁的怨灵除掉的!包括本因坊秀策!你最好不要再去见他,否则籍由你身上残留的怨灵的味道,我就能找到他.”一挥手,道了句晚安,然后转身走掉了.
他踏进房门,久久不能平静.
门外的树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片沙沙的声音,天空中乌云涌动,冷风呼啸.
冬天,终于来临了.
31 狭路相逢
第二天午饭过后.
进藤光默默地回到自己房间,慢腾腾地更衣.
今天就要和一姬一决高下了.他这样想着,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他是不会输的.
在这场“谁输谁退出”的比赛中,他绝对是不会输掉的.因为……
我不想失去你呀,佐为!
只是,这样的话要怎么说出口?
想着别的事情,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起来,一个不留神,什么东西从腰间掉了下来,滚落到门边.他正想伸手去捡,门却开了.
“进藤你怎么这么慢,我们------”
正进来的和谷正要说的话被那件东西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背后,站着同样诧异的贺茂晴川.
“进藤……这个是……”
把东西捡起来,和谷终于把那东西看了个仔细.那东西的形状颇像夜明珠,但是色泽呈青灰,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很像是什么花的图案.珠子的下方还坠着金黄色的流苏.虽然谈不上巧夺天工,但是也绝不像是进藤光这样的平民可以拥有的东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把将珠子抢过来,匆忙地别在身上.淡淡地说,“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不用那么惊讶吧.”听见佐为的催促声,他一面应着,一面急匆匆地出了门.“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我只是想说一句‘祝你好运’而已.”看着进藤光洋溢着神采的脸,丝毫没有大战来临前的恐惧,他几乎不敢相信.那个在北斗杯上生龙活虎的进藤光又回来了.果敢的眼睛里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只是他也好,进藤光也好,都来不及看到身后那张越来越深沉的脸上渐渐流失掉的友善和信任.
和一姬的战斗,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和困难.连和谷、伊角都能轻易战胜的对手对他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和一姬的对局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在执黑的有利情况下他在第一百三十七手放下胜负手后成功擒获白子大龙,一姬无奈,只得投子认负.
在这场较量里,他完胜了对手,没有丝毫懈怠,从一开始就占尽先机,中盘也毫不退让,步步为营.棋盘上只有胜负输赢,没有任何情面.这就是棋士的世界,也是身为棋士的悲哀.
起身和佐为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感到怅然若失.
他看到了一姬绝望的眼神,还有勉力维持的笑容.
经过这一役,她应该明白了吧?会放手了吧?
头脑里混杂了一堆的疑问和谜团,搅得他头晕目眩.可恶!他明明赢棋了呀!为什么……一点赢的喜悦都没有?
心底深处有个未知的恐惧缠上了他,怎么样也甩不掉.
“光,怎么了?”
佐为的脸离得好近,触手可及,连他身上散发着的淡淡的醉人的铃兰花香也是……
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了.
“我……没事了.”回报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不可以让他担心.
“快了.”
“什么?”
“我们离开京都的日子.”
他一愣.有些茫然.
“我们? 离开京都?”
“对.等棋会了结,还有我拜托一姬殿下调查的事情完结之后,我们就离开吧.远离这个你痛恨的皇城,去过平静的日子.”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算是约定吗?算吗?
“那……就这么说好了哦!”没有刻意去打听他调查的事情,心里只有一阵阵窃喜.即使没有说破,他当然也能明白佐为的心意.
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只有他们两人.
从丽景殿出来,饶过土渡廊的时候,他猛然发现佐为的表情有异.定睛一看,也不由得愣了.
原本狭窄的廊道,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中年着黑衣,留着浓密的八字胡,一双鹰眼肆无忌惮地扫向佐为和进藤光.那种摄人的气势在一瞬间完全盖过了佐为天生的高贵气质.
他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某处开始隐隐作痛.
这情景……总觉得似曾相识!
是的,似乎在什么时候发生过!
但是又完全没有了印象.
那个人,他却是认识的.
说认识,其实也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在天童丸的寿宴上,这个人曾经向佐为挑战!他就是晴川口中佐为的死敌、皇后藤原彰子的表兄、左大臣兼内览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藤原道长的侄子------菅原显忠!
不行,心底的怨气越来越重.怎么会这样?
难道会出什么事?
“死敌和劲敌不一样……对战的话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哦!”
晴川那时候说这话的严肃表情又再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可恶!怎么会如此不安?
“菅原大人.好久不见.”佐为微微欠了欠身说道.“恭喜你成为皇后殿下的棋师.”这是最简单的客套.不带半分感情色彩.
从第一次见面起, 菅原显忠那种根深蒂固的狂傲和恨不得将人看穿的凌厉眼神就让他感到不安.
菅原显忠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裂了裂嘴,“怎么敢当,藤原佐为大人.哦,大人刚从丽景殿出来?大人真是的,最近连中宫的常宁殿也很少去了.”
“最近一直在忙着棋会的事,去清凉殿和棋司的时间更多吧.大人何出此言?”佐为沉着气回答.
“是吗?” 菅原显忠的鹰眼冷冷地扫了佐为一眼,满脸不屑.“在我面前装清高啊!?内里的格局正在改变,想攀龙附凤也实属正常,何必在这故意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啊,让人看了就不爽.”
“喂!你说话注意点!”进藤光终于按耐不住,怒道,“你话说清楚点!”
“哟,小鬼这么凶啊…..我说,家里养宠物可以,不要带到内里来撒野,乱咬人就不好了.内里可是威严的地方!”
“你说什么!”进藤光怒不可遏.被佐为死死拉住.
廊的拐角处闪过一条人影,然后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佐为!放开我!我要教训这个可恶的家伙!放开我!”
角落里的人影一动不动,吃惊地看着这一切.
没等佐为答话, 菅原显忠又再度冷笑起来.“哼,少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你的打算谁不知道!主上有警告过你的吧,叫你尽量少去丽景殿是吧?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主上为什么这么做.哈哈……”
佐为的脸开始变色.
“因为主上不知道你和一姬殿下的那点好事?内里谁人不知呀!还故做清高!哈哈……赶快夹着尾巴回去吧,就像你那个同样没用的父亲一样!哈哈……”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及时响起,接着一个拳头准确地砸中了对方傲慢的脸.
菅原显忠“哎呀”一声,应声倒下.
“最看不惯那些只会逞口舌之快的人,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在一旁说三道四.”进藤光怒极反笑,眼睛里折射着摄人的寒冷.有一瞬,佐为明显感受到了那种让人窒息的气势.
“滚吧,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种冷酷,足以令盛夏下起鹅毛大雪.
目送菅原显忠恨恨地离开,佐为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下和他的梁子结下了.
进藤光望了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朱雀门.
角落里的人影静静地立在廊上,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啊啦.藤式部,你的动作还真慢耶.”有人率先叫了失神的他.
看到是熟人,她马上回过神来.手中的典籍,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沉重.
到丽景殿的时候,她就发觉有些不对劲.往日里朝气蓬勃的大殿里,除了独自端坐的一姬之外,空空如也.
一姬的身子坐地笔直,瀑布般的长发垂下来,真是一派动人的风景.如果忽略她失神的眼睛和难堪的表情的话.
然后,她就看着她手里握着的那件东西.
“终于弄明白了,他所拜托我调查的事……不用了,不用再查什么典籍了……”
那是,进藤光身上带着的青灰色的明珠.
“殿下?”
“进藤光,他就是……”
32烟火
“恰似水鸟凫波上,我亦长在浮世中。”(《源氏物语》)
放下笔,窗外暮色已深。
每当这时,她就会回想起那些往事。
那个每天都只会哀叹,美丽却异常憔悴,终日以泪洗面的女子,竟然就是当年风华无限的源家公主,竟然,也是她的母亲——源织君!
“嫁给父亲,就那么不甘么?”
还是,始终无法走出从前幸福的、悲伤的回忆?
将自己的心封闭了,再也不向任何人敞开,直到死?
“一定,要找到你哥哥......代替我......好好照顾他......”
她的母亲在死前握着她的手只对她,说了这些话。
她在那个家里,已经没有丝毫的牵挂,除了她。
她的母亲——源织君,在与藤原佐为的父亲藤原道贞私奔了三年之后,被强行带回了本家,然后嫁给了她的父亲。但是,美丽的母亲却从不言语,像是行尸走肉一般。从她记事起就是如此。
她,原来还有个哥哥。
而且,竟然就是那个与内亲王有不少传闻的棋师--藤原佐为!
刚知道这件事时候的震撼还残留在脑海里。
哥哥,吗?
她闭上眼睛,合上书卷,吹灭业已燃尽的灯火,拉开房门。
很奇怪,她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
为什么会感觉到压抑呢?
晴空一弯新月挂在枝头,月影斑驳。
她坐到廊边,默默地打量着这景致,细细地整理着这些日子的头绪。
菅原显忠和彰子的算盘她是知道的,他们为了在一起是不择手段的。这个棋师是他们前进的障碍,最终一定会被消灭掉。那么......
那么,她该怎么办?
夹在中间的,只有她藤原薰。
如果双方交恶,她的立场呢?
“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吗?”冷不防一个声音冒出来,毫无征兆地。
她正在想心事,着实被吓了一跳。
“是谁?!”
“是我。绪方精次。”身后的人走到她面前,眼镜在淡淡的月色下微微地反着光。
她才注意到皇后的寝殿灯火仍在。他......是在和皇后谈事情吧?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明知故问。
“这么晚了,还在写书?”他刻意回避了问题。
自己明明是想见她一面才跑来,在她门外守侯的.....
“......”
“书里太多哀怨之气,不适合现在的你。”
“你又了解了什么?!”她突然觉得很生气,像是心事被窥视了,挖出了,摆在她的面前一般,让人恼怒。
“在彰子身边做事,你,不开心吗?”不理睬她的怒气,他继续说道,“不过二十来岁,却丧失了活力,真的好吗?”
“这与你无关吧?!”
他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顺势一带,她就乖乖跌到了他身边。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自己来到这里,参与这个时代,究竟为了什么。
自己想要什么,希望什么......都在这一刻明白过来。
“阿薰,你不适合待在这里。”
她没想到他会唤她的名,顿时呆住。
“等这一切结束的时候,我们一道走吧。”
“去,去哪里?”她少有这么痴傻。
“去一个......能施展你全部才华的地方。没有专权,没有哀怨,没有离别......一个属于你和我的地方。”
这个,是承诺吗?
是吗?
那时侯,她看到了他眼镜背后如月色般清澈的目光以及,从那双眸子中流露出来的决心。
“可......可以吗?”
“恩,只要你愿意。”
“......好。”
她轻轻靠在他胸口,感受到这一刻的安心与温暖。
“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们一定要改变......改变那个既定的结局,还有所有人的命运!”他的眼神迷离。
也许可以吧,改变些什么......
远处的阴影里,一个白色的身影慢慢显现。冷峻而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动容,又渐渐消失在内里平静的夜色里。
哪怕明天末日就将来临,猝然绽放的爱情之花,也如烟火般灿烂。
33 冷酷的血统
棋会那天的南庭,热闹异常。
京中有名的棋师都奉召到了内里,轮番交战。佐为作为理事者,虽然没有参加较量,也忙得不可开交。
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心却是那么安定。
想着能和光离开这繁杂的地方,去过平静一点的日子,心里的激动一阵高过一阵。
只是在闲下来的空隙里,他偶尔会瞥见一姬复杂的目光。
太阳明晃晃地照在脸上,明明温暖,却偏偏一点也不真实。
散会的时候,佐为终于松了一口气。
收拾好地上散落的棋子,已经是日落时分。佐为长长地舒了口气,准备离开内里。
“佐为!”
他回头,看到是一姬,本能地垂首行礼。
“要回去了吗?”
“是的。”他略略抬起头来,看着一姬一双眸子涌动着一种莫名的情绪。
“……”她想说什么,但是被他的眼神俘获,呆在原地。
“一姬殿下?”
“哦……那个……”她慌忙收拾起自己胡乱的思绪,“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只要很短,我说完就走。”
“是。”顺从地点头。他不想在离开之前还惹出什么麻烦。
“那个,是关于上次你拜托是调查的事情……”
“已经有答案了吗?”兴奋的问道。
“是……”
“请告诉我!”佐为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不少。“请务必告诉我!”
“告诉你的话,你会留下来吗?”她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抬起头迎着佐为清澈的目光。
“一姬殿下?”一惊。
“没、没什么……刚才的话,请忘了吧!”她很快败下阵来,因为没有自信能在下一秒不在他的面前屈辱地哭泣。
“那么……”佐为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触及到了什么不该触及的问题,在一瞬间突然觉得一股寒意袭来,冷得他打了个寒战。
“近卫光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她喃喃道,“可是,你真的要知道吗?如果不知道,也许更好也说不定。”
“不!”坚定的声音。“我对自己发过誓,一定要替光解开一直困扰着他的这件事。所以……”
“所以即使知道之后再也不能和他见面也不要紧?!”
佐为微微吃了一惊,沉默了一阵。
“一姬殿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一姬有些激动,身体在微微发抖。
“近卫光他,他,他是……”
佐为突然有了一种想马上逃离这里的想法,就在这一刻。
一姬深吸了一口气,要说出口,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就是彰子殿下失散了十年之久的孩子。”
“你……说什么?”佐为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不是一般的人,是皇后殿下的儿子!是父皇的继承人!是,不能离开平安京的!”
似乎在那一刻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缠绕在耳畔,久久不散。
不知道是如何回到家中的。
家里只有光一个人,一看到佐为的身影,立刻绽放笑脸。
“回来啦?!”他连忙迎上去。
“啊……”
光只当是他累了,不由得关心道,“怎么了?今天的棋会还顺利吗?”
“恩,还好。”
“那怎么一脸疲倦的样子?”光怪道。
“……”
“对了!”光兴奋地拉起他的手就跑进了房间。
屋子里的光线不强,很温暖,只是不被照到的地方黑一阵暗一阵的,有些晦暗可怖。
“呐,佐为!你不在的时候我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哦!”光兴奋地跑去整理那些业已收拾停当的行李包。“看,这个是衣服,这个是棋子……对了,我还有带上你最喜欢的熏香哦!”他马上露出欢喜的笑容,本来就不怎么亮的灯光顿时黯然失色。
“……”
“怎么?你不喜欢?”光一愣,有些惶惑。“那我马上重新收拾过。”
“不用了,光。”他无力地摇摇头。“我没有说不喜欢。只是有点累了。”
“那快去睡吧!弄了一天累了吧?不用担心其他的事,去休息吧。”光笑着说。
这样的笑容,还能看多久呢?
佐为在往房间走的时候,默默地想。
差不多要到了吧,两个人注定分离的日子。
即使不说,也不能够挽留。再也触不到彼此。
34 天亮说再见
那一夜,要是长些就好了。
佐为失眠了。
想到再也无法和光生活在一起,心就象是被什么掏空了,什么也没有剩下。
那些和他一起走过的岁月,在一起的时光似乎在这一夜全回来了。只是……自己的想法要怎样传达?始终是无法开口的事情。
一姬也失眠了。
今天的事情缠绕着她,分不清心里的情绪是悲伤还是失望,或者兼而有之。
一切都结束了。
其实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但是仍然不愿放弃。
所以,她在佐为走之前,告白了。
她现在完全想不起来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似乎是被他婉拒了,然后她扑了上去,扯住他的衣袖,求他留下。她何曾做过那么屈辱的事情?她一向是被宠爱的公主,却在这一刻为了他妥协了,但是……他却不曾看过她!一次也没有!他的眼睛里,究竟看到的是谁?!
一个人的脸浮现出来。
近卫光!!
是的!是那个人!是那个人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佐为!
是她的东西!谁也不能抢走!
强烈的占有欲在这一刻疯狂地占据了她受伤的心。
“近卫光,你得不到佐为的。”她吃吃地笑起来。
灰暗的夜色映着她苍白的脸颊,那笑容是那么可怖和疯狂。
心里一个计划很快酝酿起来。
翌日。
佐为起得很早。其实是根本没睡着的原因。
天气有点阴沉,也许要下雨。他把园子里晒了两天的衣服收起来,然后慢慢叠好。看看是时间了,才收拾收拾去厨间做早饭。
好一会,他都没有任何思考。
停下来的时候,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他。
他明显颤抖了一下。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手的力度在增强。
第一次被人这么用力地抱着,心里竟然有一丝欣喜。
他在这一刻终于认命了,自己是没办法离开光的。一刻也不可以。
如果失去了他,那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去他的身世和世俗,只要有他在身边就够了。和他远远地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不能找到他们的地方,过只属于他们的生活。
身后的人松开手,扳过他,面朝着他。
他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闪烁着的光彩。
进藤光望着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圈住他的脖子,用嘴堵住他微张的嘴唇。
吻,突如其来。
毫无防备地接受了光轻柔的吻,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让人迷恋。
进藤光的手轻轻地抚摩着佐为光滑柔软的长发,和想象中一样有很好的手感,只是从前只能站在远处远远地看而已。
佐为的头几乎放弃了思考。
就在这时,大门响起了沉重的敲门声。
两个相拥在一起的人慢慢地分开。进藤光的脸色很不好,紧紧地皱着眉。心里一边诅咒着敲门的人来的真不是时候,一边朝大门走过去。
佐为的心没来由地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开门,门外的情景让进藤光有点惊讶。
为什么,全是内里的人?!
整齐的列着队的使女和武士,还有皇后的仪仗!?
回头看看佐为,希望能得到一点解释。
但是他失望了。
佐为在这一刻毫无表情地立在廊下。
“你就是近卫光吧?”
一位宫装的女子开口问到。
这位女子,就是彰子的御侍女官,藤原熏。
她瞄着佐为的表情,心里担忧得不行。
那个人,就是一姬和彰子他们要对付的藤原佐为,也是她的亲哥哥。可是,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照着他们的计划,把近卫光带回内里。
“是。干什么?”
进藤光冷冷道。
“希望你离开这里,立刻跟我去绫绮殿。皇后殿下有话要问你。”
“佐为呢?”
她一愣。
“棋师大人不去。”
“佐为不去,我也不去。佐为去哪,我才去哪。”任性的进藤光坚持。
她望向佐为。心里的酸楚再也抑制不住。
“佐为大人……你,还没对光殿下说吗?”要说出来,竟然如此艰难。
“……”
“说什么?!”进藤光一惊,转向佐为。
依然是沉默。
一切,都结束了。
“回答我啊!佐为!你有什么瞒着我吗?!”
面对他的质问,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果然,没办法挽回了啊……
“经治部省查实,您府上那位叫做近卫光的孩子,已经确定是皇后殿下的孩子了。”熏像是背书一样背着在来的路上默默念了好久了话。
“……”
“如果您没有异议的话,我想按主人的意思,接他回去。”熏低声说。
“开……开什么玩笑!谁要去那种地方!佐为!快告诉她啊,我们要一起离开平安京的事,要永远追逐神之一手的事,还有,要永远在一起的事————”
“对不起,光。我……我还是……”
“诶?!”
“不好意思。带他走的话,是理所当然的。既然‘那一位’已经确认了,那么我就没有任何意见了。能够跟母亲大人生活在一起,对他来说再好不过了。那么,拜托了。请将他带走吧。”
“骗……骗人……”眼泪在眼眶里浸润。
“请吧!”
“不……我不要……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进藤光流着泪,朝佐为大声道。
“……”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换来对方的沉默而已。
是吗?刚才的一切,果然都只是他一相情愿的……幻影么?!这么快就破灭了……原以为,佐为对他的感情也和他的一样,所以才会抑制不住吻他的,原来,果然是,错觉吗?
进藤光的眼里满是绝望。
“是吗?我……明白了。”
明白了……可是,心里为什么还是那么痛?!是被什么刺伤了么?
以为可以和他一起生活了,原来也只是奢望而已……
回头看藤原熏的时候,脸上已经是一片淡然。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皇位的继承人!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了。”
进藤光跨出门的那一刻,他转过身去。
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即使是这样,还是忍不住落泪。
天终于大亮了,而光呢?
光……在哪里?
第三十五回 分开的第一天
“为什么不留住他?!连一句挽留的话都不说?!”和谷大声地质问佐为。“你一点也不在乎光吗?”
佐为什么也不说,只是那么坐着,望着一角的棋盘。手始终没有伸向棋盒里的棋子。
“和谷,安静一点!”伊角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光的态度以及……事件的解决!事件的原因已经没有必要再问了。”
塔矢亮立在走廊上,望着棋室里的人,眼神锐利。
“光的身份,是内里的一姬内亲王告诉我的。没有错。既然在内里有更好的未来,我就没有拴住他的理由。”佐为喃喃道。
“近卫光,知道自己的身份吗?”贺茂晴川也忍不住问道。“另外,一姬殿下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
“一切都是那颗明珠……那是帝给继承人的信物。”
“一颗明珠能代表什么?!”和谷叫道。“说不定是光捡到的呢!”
“没有那么多巧合。光自己说,是母亲留给他的。”晴川说。“就是那天到内里去之前。”
“现在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塔矢亮说。
到绫绮殿的时候,彰子正等着。藤原薰领着他在内里穿行,引起一阵阵骚动。
更大的骚动还在后面呢,薰想着。
到达绫绮殿后,她让光在外面等着,自己先进去。
“殿下,光殿下已经到了。”
“真的吗?真是太好了!”彰子笑道,“快带他进来!”
光虽然到过内里不少次,但是对彰子的印象不深。所以走进去的时候,他狠狠地盯着她的脸。
那脸上是厚厚的一层脂粉,让他恶心。
“光!我的孩子!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她站起来,整理好自己紫色的唐衣和青色的下裳,仪态万方地走过去。
光看着禁色的衣裳,以及四周华丽的陈设,这些是他这种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平民能看到、拥有的东西。而今,就在眼前。
他被女人抱住。女人假惺惺的眼泪在粉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沟壑。
开、开什么玩笑!这样的女人……是他以后将要每天见面的人?
他推开女人,简单地表明自己还不适应内里的生活,要先休息一下。
彰子应承着,叫藤原薰带他去住处,自己则前往清凉殿,向一条帝汇报。
光跟着藤原薰,在她后面看着她。
“你姓藤原?”他突然问。
“是的。”
他有些吃惊,这个女子和佐为……有些许的相似呢。
“你……认识佐为?”
“棋师是一姬殿下的老师,我这样的人怎么会认识呢?”
“呐,你有时间吗?”
“诶。有的。”
“陪我一会吧……”
“是。”
在空荡荡的房里坐着,他浑身不自在。
“呐,和我说说一姬和佐为的事。”他忍不住出声道。
“是。一姬殿下是帝的独女,很受宠爱。一姬殿下在岚山观红叶的时候遇到了佐为大人。佐为大人是棋圣道正大师的弟子,一姬殿下就推荐他到内里指导帝棋艺。另一方面,也教导自己围棋。后来发生了‘家徽事件’。佐为大人的身份才恢复。”
“家徽事件?是怎么回事?”
“定子殿下在与佐为大人对局的时候发现,佐为大人的狩衣沿上,有藤原家的家徽。于是请父亲道隆大人调查。结果……发现佐为大人的父亲——藤原道贞,是兼家的养子。和道隆、道长大人是兄弟。调查的结果就是,佐为大人是藤原家的人,而且是道长大人的侄子。道长大人一人大权独揽,如日中天,和他是亲属的话,自然也能飞黄腾达。所以经常出入内里,不过,惹来了不少是非。”
“佐为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呢?”
“佐为大人的母亲,是源家的三公主,源织君。佐为大人三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被源家强迫带了回去,改嫁给别人。佐为大人被道正大师带回了稻荷山,一直到遇到一姬殿下。”
“原来是这样……”光沉默了。
那个整天微笑的人,在微笑的背后,竟然是这样的身世。在这样的浊世中,竟然能保持着那样的纯粹……
“光殿下?”
“啊,那,说说你吧。”
“我?”
“嗯。”
“我的名字叫做藤原薰,如您所见,是彰子殿下身边的女官。他们都叫我藤式部或者紫式部。父亲是个小官,名叫藤原为时。”
“母亲呢?”
“母亲……母亲很早就去世了。”
“哦……”
“时间不早了。光殿下早点休息吧。我先退下了。”
她出去,拉上门。脚步很轻,很快就听不见了。
他趟在榻上,头枕着手臂。
哪里睡得着。
自己明明已经和他分开,走到哪里都满脑子是他。一刻也抹不掉。
一刻也……
第三十六回 决斗
佐为!佐为!你回来吧,以后所有的棋都让你下!我再也不说自己要下棋的话了。
即使这样,你还是不肯回来是吗?
眼泪就这样决堤。仿佛是心底埋藏了多年的记忆,终于被掘出暴露在空气中。
他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将手放在眼睛上。
那个梦……那个最终失去佐为的梦,又侵入到夜里。
自从那一天开始。
那一天,一姬找到佐为,对他说,她已经得到父亲的亲口承诺。佐为与菅原显忠比一场,谁赢得那局棋就可娶她为妻。佐为沉默着,没有开口。她说,你若是和我结婚,就能见到近卫光了。佐为一直低着的头渐渐抬起。
于是,那场比赛就那样决定了。
也就是那一天,他又见到了贺茂晴川。
那一天,他独自在南庭闲逛,便见到盛装的贺茂晴川跟着贺茂家的族长一直去了清凉殿。后来听藤原薰说,晴川在他离开棋士府后被贺茂家接回了本家。
他歪着头想了又想,晴川是因为没有完成驱除怨灵的任务才被贺茂家放逐的,可是现在又一本正经地接他回去,事情仿佛有变。
怨灵的事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周围的塔矢亮、和谷义高他们几个来历不明,他们一到,怨灵的事就开始闹得满城风雨。即使他们没有问题,也脱不了关系。但是偏偏这些人和佐为又是那么的投契。
多想无益。他飞快地穿好衣服,准备在今天晴川从清凉殿出来的时候拦住问个究竟。
他走后棋士府就只剩下佐为和那群人。他不在棋士府,如果那群人有问题,佐为就危险了!
出门的时候,那个高个子男人从绫绮殿走了出来。那个男人看到他的时候像触电一般立在了原地,眼镜后的一双锐利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扫了扫。然后转身离开。
他脑袋一阵眩晕,连忙扶住柱子。
“怎么了,光殿下?”
他回头,原来是藤原薰。
“突然有点头晕……”他蹙了蹙眉道。“对了,刚才那个男人是?”
“他是皇后殿下的围棋导师,叫绪方精次。两天后的棋赛就是他主持。”
“为什么是他?”
“因为佐为大人和显忠大人都是内里的棋师,他们比赛的话,内里能主持的就只剩下绪方了。”
“可是——”他大声道,“一点也不公平!他是皇后的棋师,一定会偏袒菅原显忠!因为菅原是皇后的……”
“光殿下……”她捂住光的嘴。“要相信佐为大人。佐为大人是为围棋而生的,是棋圣。是菅原显忠那样的人不可能战胜的。”
“可是!”
“还是……光殿下真的希望佐为大人与一姬殿下结婚?”
!!
“我……”
我希望佐为在身边,看到他,可是……我又不希望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我该……怎么办……”
“光殿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管最后是赢还是输,棋士的世界就是如此……残酷。”
在看到贺茂晴川的时候,他强打起了精神。
第三十七回 每个人的决心(上)
“那么,告退了。”
略整了整狩衣的下袭,他从容地站起来,以卑微的姿势一躬身,掀起垂在门口的帘子,走了出去。清凉殿果然是连在盛夏季节也能让人感觉到寒冷的地方。
远远的就看到在南庭闲逛的近卫光。
他一愣,不由地微微诧异起来。
几日不见,近卫光已经完全摆脱了平民时的影子,换上华丽的衣饰,举手投足间已是贵不可言。果然是要继承帝业的人。
“喂!”
始终是近卫光先开了口。
“光殿下。”他垂首。
“你从清凉殿出来?”
“是。”他依然垂着头。现在的近卫光已经不是能直视的人了。
“呐……”光上前一把拉住晴川,“你见过佐为没有……他现在怎么样了?!他为什么会答应一姬的请求和菅原显忠赛棋?!”他问得很急,很急。
“光殿下……这些不是我一个阴阳师该过问和知道的。”晴川平静地回答。
“那……我走后棋士府怎么样了?!”依然不死心。
“佐为大人很平静地和他们一起切磋棋艺。并没有什么。”晴川道,“另外,我已经把光殿下的事告诉了贺茂家的人,让他们尽快通知了塔失行洋。这种事,还是需要知会一下大纳言的。估计大纳言近两天就会从平岗京赶回来。”
“他?!对了!我怎么把他忘记了呢!”光突然兴奋起来。
“怎么了?”
“塔失行洋的棋艺和佐为不相上下,他如果赶得回来,那么那场比试就可以让他和绪方精次一同主持!他的地位那么高,绪方也不敢怎么样!”
“是吗?”晴川喃喃道。
“对了,你的事呢?怎么样了?”
“什么事?”
“怨灵的事啊!听说嗯……帝很重视?”光抓抓头,他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么住在清凉殿里尊贵无比的人。
“阴阳寮已经接管了此事,我自然责无旁贷。另外……我觉得棋士府周围始终有一股强大的怨气……和上次打伤我的是同一个,但是我现在还不能确定这股怨气是否就是传说中的平安大劫。”
“在棋士府附近?那……佐为有没有危险?!”光吃了一惊。
“你既然那么关心佐为大人,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晴川道。“佐为大人是温柔的人,他的安危由我来守护!”
“你……”光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难道晴川对佐为……
“放心吧。劫数难逃……该来的一定会来。佐为大人身边的几个人……身上也有怨灵的味道。这就是我潜入棋士府调查的原因。”晴川继续道,“任务完成,他们也许是受怨灵的影响,并无多大的妨碍,否则我第一天到棋士府就已经杀了他们,我不能让佐为大人的安危有任何差池。”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也不再说话,绕过光走了。
为什么……不去见他……吗?
他又想起了那一天。
也许也是在那一天,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情。
他喜欢佐为,喜欢到这么这么深沉。
那个没来的及加深的吻,都那么让他怀念。
去见他吧。去吧!
他的心在噗噗地跳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腔,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来!
去吧!
离开内里的时候,晴川的思绪很乱,让贺茂家的先从朱雀大道回去,他独自在小巷里绕行。
再来有知觉的时候,已经到了二条大路附近。这里人烟稀少,鲜有人来。
他站住。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秀策,本因坊秀策。
那个曾经伤害了他的怨灵。
那个一直模糊着面孔,却一直看不清的怨灵!
“你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了。”
他手里暗暗捏着一个诀,准备与之一战。
“怎么,你还想杀我?”秀策的口气里没有嘲弄,有的只有无尽的无奈。“难道看到了我的脸,你还不明白?你是无法战胜我的!”
他一惊,哪里是什么秀策,明明就是自己!他在向着自己攻击?!
怎么会这样!?
“很诧异吗?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本就是一个人,你攻击了我,最后伤害的就是你自己。”
!!
“不要做无用功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为什么……”
“还不明白么?你只是贺茂家的一颗棋子,你的使命就是剪除劫数……然而劫数是什么呢?你真的不知道还是一直在逃避?”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呵呵……你明明知道!你知道那个怨灵是生灵,就是刚刚死去的灵魂所化。所以你要驱除的绝不是我。而是……”
“你闭嘴!”
“你一直在逃避这件事,一直努力说服自己你的判断是错的!你这么做哪怕违背了贺茂家的意志也要继续到底?”
“……”
“你明明知道那个怨灵和佐为有关!不!那个怨气冲天,会破坏京都一切的怨灵就是佐为!你难道还看不清事实么!?”
“佐为还活着……他……他不可能是生灵……他……”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却发现自己也难以说服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看到佐为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于是努力回避,努力使自己相信,这样温柔的人是不可能成为生灵,为害苍生的。
但是……
“劫数……传说中的劫数已经很近了。”秀策的双眼里有星辰滴落,“你会怎么做呢?亲自解决他吗?”
“不……”
“到我这里来吧。为了将要到来的那一天。”
他突然觉得秀策的身影一闪就不见了,同时有什么样的思绪流进了身体……轻柔而温暖,带着暖春的气息。眼前一黑,意识模糊起来。
『我的名字是佐为。』
『我叫秀策。以后……我就是你的手。从今天起,在围棋的世界里,藤原佐为是活生生存在的。』
第三十八回 每个人的决心(下)
与此同时的棋士府,也来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佐为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吓了一跳。
“是……塔失大人?!”
“好久不见了。”塔失行洋微笑道。“小亮一直在这里叨扰,真不好意思。”
把塔失行洋让进院内,佐为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塔失行洋是大纳言,一直在长冈京办事,怎么会突然回来呢?
客套和寒暄一番后,两人在棋室里坐好,塔失行洋却感叹起来。
那次短暂的会晤……那个不详的三劫……还有没能和这个人分出的胜负……一切的一切,无论是网络围棋还是千年前的平安京,都无法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吗?还是……
“我听说……你要和菅原显忠赛棋?”
“是。”
“你的棋艺比他高明很多,到底是什么原因……”
“是迫不得已。”
“是为了一姬殿下?”塔失行洋有些诧异。印象中的佐为不是个贪心的人。也对权势什么的没有兴趣。
“……”
“如果是赛棋,你应该有把握吧?”
“……”佐为叹了口气,微微蹙眉道,“如果输了,就不能再做内里做棋师了。”
“离开皇宫,难道就不能下一局好棋么?”
“……”
“到底是为什么?”
“是因为……光……”佐为微微笑了笑,却让人感觉毫无温度。“他如今是帝的继承人。如果不能继续待在内里,就见不到光了……”
塔失行洋默默地看着他,感觉到他的变化。
刚开始看见佐为那种温润的气质和现在的略带彷徨实在无法联系在一起。为了和近藤光一起,他甚至愿意和那样的对手一较高下?!哪怕被说是为了权势也不要紧?
塔失行洋无法想象这样状态的他到底有几成的把握赢得棋局。
“佐为,你是个天生的棋师,是为了围棋而生的……无论如何,要赢。”
塔失行洋站起来。
他大约已经猜测到佐为与SAI的关系了。
如果佐为就是网络上的SAI……那么进藤光认识的SAI……就是千年前的京都棋圣藤原佐为?
可是……千年前的人如何到千年后的时代去的呢?又是如何存在的?
进藤光,在这个时代是叫做近卫光的,和进藤光是同一个人吗?两个人有什么联系?
他回头看的时候,便见到佐为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紫色的长发散在身侧,淡漠而决然。
塔矢亮在走廊上,听着父亲和佐为的谈话。
他亦终于明白了他父亲头脑里一直思索的问题。
佐为就是SAI!再联系到贺茂晴川所说的“大劫”,那个轻易就能破解自己棋局的门外汉进藤光,他终于明白了!
佐为就是那个怨灵,就是那个怨气冲天破坏了一切却终不能和光在一起的怨灵。他将他的怨气带到了千年之后,在进藤光的身边复活了!于是进藤光身上种种矛盾和疑点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原来是这样!?
那么,他和和谷义高他们被带到这个奇怪的时空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为什么连他父亲和绪方先生也被卷入其中?
“在想什么?”和谷拍拍他的肩。
“我想,我已经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被卷入到这个奇怪的事件里了。”
“什么?!”
“剩下的……就是如何看到结束,然后回到我们所在的那个时代去。”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知道一切了?!”和谷身后的伊角也吃惊道。“你是怎么知道的?现在能带我们回去的进藤和晴川都不在了,我们到底要怎么才能回去?”
“我想,我们是时候去拜访一下贺茂家的当家了。”塔矢亮垂下脸,“还有……近卫光。”
光,我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日头西沉的时候,她倚在枫树下,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扬。她正直二八青春,有动人的美貌和高贵的身份,想与她结婚的贵族子弟趋之若鹜,她却从来不屑一顾。然而她心仪的人,却别有所爱。她为了能得到那人,不惜与中宫彰子以及菅原显忠那样的人为伍。深信,她一姬要的,没有什么得不到。佐为那样的人,是菅原显忠不可能战胜的。给了菅原机会,也就是给了自己机会。也迫得佐为不得不应战。
这样的话,一切就该成定局了吧。
她打开折扇,捏紧。
佐为,今生,你定然是我的!
“一姬殿下?”
她回头,是皇后定子的女御清原知冶子。她身后还有一众定子身边的女御,手上都拿着片片枫叶。
“原来是清少纳言。”她一笑,风轻云淡,“这么好兴致?到我的岚苑来赏枫?”
“这个时节,内里就只有一姬殿下的岚苑最是风致了。”清原知冶子笑道,“我就奉了皇后的命令到岚苑来拾些枫叶回去,准备夜里的行诗会。你也知道,皇后殿下最近研究汉诗,颇有心得。如果一姬殿下有空,请一道来吧。”
“哦?”一姬有点意外,“都有些什么人参加?”
“除了皇后殿下,自然还有几个和宫公主,啊,还有中宫那边也……”
“我定然会参加的。”她看着清原知冶子,掩嘴轻笑。
行诗会……吗?
去去也不错。如果不出意外,近卫光,也会在那里吧……
“你真的要去?”近卫光几乎不敢相信他的眼睛。“你不是那么爱凑热闹的人,而且……你夜里不是还有书没有写么?”
藤原薰放下手里的书卷,看向他。“光殿下,这个……是彰子殿下的命令。另外,你也要一起去。”
“我?!”近卫光显然吃了一惊。“我对和歌和汉诗都一窍不通!”
“我听说是……行诗会上,帝会宣布一件大事。这件事,对你也有影响,还是去去比较好。”藤原薰靠近近卫光,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所以,快去换衣服吧。我在外面等你。这次行诗会会有很多人参加的,包括两位大臣。行诗会结束后的次日,就是佐为大人和菅原大人的棋赛了。”
“怎么会那么急?!”
“这是彰子殿下提出来。说是应该在上巳节前给一姬殿下定下婚约。所以棋赛被提前了。”
近卫光从藤原薰身边挪开一点,看着她,“你想一姬和谁结婚?”
“……”藤原薰一愣,“有关系吗?”
“对我而言很重要。”
“其实……”她垂下头,“出于我的私心,我是希望一姬殿下与佐为大人结婚的……”
“私心?”近卫光一惊,“什么私心?”
“佐为大人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兄长。”藤原薰微微蹙眉,“我希望他能和内亲王结婚,其实也是我母亲的希望。”
“你是……”近卫光退了一步,“你是他的妹妹?!怎么可能?”
“是佐为大人落在一姬大人那里的那柄扇子提醒我的。佐为大人的父亲是藤原道贞,可是他的母亲一直是个谜样的女子。可是佐为大人的扇子上……有源家的家徽。不会有错。那个扇子和我身上带的……一模一样。母亲临终前告诉我,我兄长和我有相同的扇子……”
“可……为什么你不和他相认呢?他一直一个人,一直很孤独……连一个亲人都没有……”近卫光激动地抓住藤原薰的手。“为什么……”
“光殿下……”她叹了口起,拍拍她的头,“母亲嫁给佐为大人的父亲是未经家族同意的,那段婚姻不被认同。后来道贞大人去世后,母亲就被源家带了回去,嫁给了我的父亲。我也很想与他相认,总有一天。现在最重要的事,难道不是他和一姬殿下的事吗?你还是快些去换衣服吧,我在这里等你。”
近卫光摇摇头,眼神里的光芒透着坚定。
“不去了,我……”他望了望天,“我要去见佐为。”
也许这一次,就是我们最后的艳阳天了。
|
21 本因坊秀策
他一笑,缓缓转过身来.他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
“"果然是你!今次看你往哪儿跑!”"和谷大叫着抓住他的手臂.
他并不反抗,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干什么呀?快放开我.”"眼睛始终明亮,完全一副无辜的样子.
这让和谷气恼不已.”"不!”"他大叫道,”"一放开你的话你一定会马上跑掉!今天不把话上清楚,我是不会让你走的!你最好有这个觉悟!”"
“"不错.”"伊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
他平静地看着两人,觉得好笑,”"你们想怎么样?”"
“"告诉我们我们想知道的一切!”"
他看了看天空.淡淡的云在上空缓缓流动,湛蓝的天空透着深邃.”"看架势似乎是如此.”"他微笑道,”"好吧.今天我就把你们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好了.你们到底想知道些什么呢?如果我知道的话...”"
“"......”"
和谷和伊角对望一眼.”"我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两个人齐声问道.
“"...”"他顿了顿,”"因为这是你们的愿望呀!”"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企图一笔带过.他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
“"我们的愿望?!”"和谷和伊角面面相觑,同时大叫出来,”"开什么玩笑!!怎么会是我们的愿望?为什么我们自己却不知道?你说呀!”"
他觉得有点好笑,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俩说.”"没错呀!你们不就是因为这个愿望还跑去调查进藤光的吗?现在愿望实现了,还不感谢我?”"他抄起手,似笑非笑地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虽然明知道对方是在想蒙混过关,却毫无办法.对他们来说这个问题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我们...怎么样才能回去?!”"忍不住说出了他们最关心也是最现实的问题.
“"这个....”"他使劲抓抓头,哂笑道,”"恐怕不是你们能决定的哦...”"
“"什么意思!?”"两个人不由大吃一惊,急道:”"为什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说清楚一点啊!我们根本和这里不相关吧...况且,我们在这里的话...家里怎么办...我们已经来这里很久了吧...说不定棋院已经报案了....”"
他摇摇头,轻声安慰两个急噪的人,”"不用急,一切都会好的,不用担心.至于你们能不能回去这件事,确实掌握在别人手里.所以....你们既然上了这条船,就只能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吧.”"
和谷和伊角倒.
“"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呢....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回去...我快受不了了...一切就像在做梦一样...一点也不真实...”"和谷哀叹一声,瘫倒在地.
“"唉...”"伊角也叹了口气.
“"其实...要回去...也不是没有可能.你们不用这么泄气呀!”"他故做轻松地说,”"不过有两个条件.如果能满足这两个条件的话,就能回去了吧...”"
“"什么条件?!”"像在黑暗中看到了灯光,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抢着问.
“"你们也看到了.”"他说道,”"进藤光和你们是从同一个地方来此的,但是---”"他顿了顿.”"和你们不同的是...他完全记不起自己是谁,从什么地方来这些事了.所以----第一个条件就是,必须要他完全记起以前的事.”"
“"原来如此.那就好办了!”"和谷笑道,”"既然知道了回去的办法就好办多了.我们可以帮他找回从前的记忆,这样便好了!”"
“"是吗?”"他不以为然地挑起眉,”"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好了.”"
“"那么...第二个条件呢?”"伊角问道.
“"只有当第一个条件实现以后,第二个条件才有用.”"他说.
“"到底是什么嘛,不要再卖关子了!”"
“"别急呀!”"他笑,”"第二个条件就是----”"他故意将声音拖得很长,”"就是他必须有回去这个愿望.”"
“"哈哈.....”"和谷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更不会有问题!”"他自信满满地说,”"如果想起了从前,阿光一定是我们几个当中最急着要回去的!一定是!这样...我们就能回去了呢...”"
“"是吗?我却不这么看哦!”"他冷笑.
“"你根本就不了解阿光!他是怎样的人我很清楚.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和谷有些生气,”"你以为你可以主宰一切吗?甚至是人的心?!”"
他的眼睛里突然有了悲意.
“"我虽然不敢说大话,但是我想我肯定比你们更了解他.你们了解他些什么呢?除了在棋院,在比赛中、,你们又了解他多少呢?我想我绝对比你们了解他...包括他的前生,包括他的今世,包括他的经历,包括他的遗憾,包括他的愿望...很多很多...”"
“"......”"
“"但是我不是他,也有不知道,无法想通的事...”"他叹了口气,”"我不了解他的决定,他的思想...也不知道他最终会怎么样...做什么样的选择....每个人都无法了解别人的心,当然,更谈不上控制...这一切就交由他来决定吧.”"
“"这么说,如果他想不起以前,或者即使想起了也不想回去,想留在这里,我们都只能留在这里陪他?”"和谷惊叫.这...
“"就是那样咯!”"他笑.
“"可恶!怎么会这样?”"和谷骂道,”"你...你能带我们来,也能将我们带回去吧?对吧?还是...”"
“"你错了.”"他断然否定.”"将你们带来已经耗掉了我所有的精神力,我已经无法将你们再带回去了.但是...这里却有可以送你们回去的人...”"
“"为什么...”"伊角无力地叹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到底是谁?!”"和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逼问道.
他笑了.
这两个人到最后才问起他呢!
“"我是谁重要吗?”"他天真地笑问.
“"不错!”"
“"真的想知道?”"
“"少罗嗦!”"
“"......”"他犹豫起来.”"你们即使知道了,一切也不会他任何改变,何苦呢?”"
“"不对.”"伊角沉声说,”"你带我们来这里..虽然我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应该和我们有关吧!你不是说是我们自己的愿望吗?...你...好象知道很多阿光的事还有我们的事...所以,我们也想知道你,还有你的事.你...会告诉我们吧?其实...我们蛮想认识你...想和你交朋友呢...”"
“"是吗?”"他喃喃道.然后就微笑了,”"我吗?我想你们也看出来了.我不是人哦!”"
“"当然!”"
“"我只是一个在世间飘荡已久的带着怨念的幽魂而已...”"他笑道,”"有多久了....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呢...”"
“"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有几个名字也不记得了呢!在江户时代曾经叫过桑原虎次郎,后来...还叫过进藤俊阳...到底说哪一个好呢...”"他抓抓脑袋,歪着头问.
“"桑原虎次郎...就是本因坊秀策吧!”"伊角简直不感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是秀策?!”"
“"是吧.”"
“"说起来...阿光好象对秀策很执着的样子...你知道这件事吗?”"和谷问.
“"当然...他的每一件事我都很清楚.”"
“"那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他正打算解释,不料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他顿时大惊失色.”"不好!他发现了!如果被他在这里解决掉的话...不行!”"
“"他?他是谁?”"
和谷正打算问什么,一扭头,一直被他抓着的他已经没了踪影.
22关东的访客
和谷正打算问什么,才发现秀策已经化作烟尘,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正在惊异中,不期被伊角捅了一下。“喂,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也赶快离开吧!”伊角说。
和谷不安地看了看四周。“恩...看来的确如此。”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点点头,一溜烟向一条小巷跑去了。
他赶到的时候刚好扑了个空。四下熙熙攘攘,没有任何异常的迹象。
是否是错觉呢?他自问。那一股熟悉的气味始终在空气中延伸,带着深深的悲哀与怨念。
是否与“未来”有关呢......
“少主,这里什么也没有吧!”侍从莫名其妙地说,“您是不是看错了?”
“......”
这一次,连他自己也不敢确定了。
“少主,是不是这些天精神力还没有恢复,所以幻象还一直困扰着您?要不要...去找老帮主问问看?毕竟...”
“......”
老师吗...他是不会见我的。他郁郁地想。
自己的洞察力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这样的我真的能挽救平安城的将来吗?还是...他们根本就找错了人,我根本没有这个才能...
“好。我们去试试吧。”他说。
是时候请教老师了。关于自己,还有那个未知的“未来”。
平安京的天空,有一抹淡红色的晚霞氤氲着,渐渐向地平线散落下去。
树叶打着旋儿从树枝上飘落下来,轻轻地落在地上,发出瑟瑟的响声。秋天来后又落了几场秋雨,天气是一日凉似一日了。一阵凉风吹过,进藤光下意识地抱紧胳臂,抓紧扫把。
每日佐为出门后便是这样...诺大的棋士府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虽然有时和谷义高和伊角慎一郎会来,但是...
一阵冷风过后,他开始发抖。
但是...他还是那么寂寞。
如果...佐为能一直在...就好了...
他举目望去,满地落叶的家,空旷的庭院...越发的萧索了。他叹了口气,继续扫着落之不尽的树叶。这愁绪,像这落叶一样无法理清了。
“笃笃...”一阵敲门声传了过来。
他轻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地走到门边打开门。其实他早已知道来者是何人了。
门开处是佐为和和谷、伊角谈笑的影象,像刀刻一般印在眼底。
“恩...你的战术好厉害....”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天皇陛下就没办法翻身了吧...”
“呵呵...大概是吧...”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地触动了一般,有什么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了,但是一开口竟然就变了样。“你今天回来蛮早的嘛...”他知道自己想说的绝不是这个,但是...
“你看,光仔好象不太高兴啊!出了什么事吗?”伊角抿嘴笑道。
“对呢!”和谷也怪怪地望了他一眼附和道,然后就笑了。
他的心“咯噔”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径自回屋了。
“光?”佐为一头雾水地叫他。
“今天的午饭,还是我来做好了。”他停下脚步,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有回头。然后又垂着头继续走自己的路。最后“砰”关上了门。
“看样子光仔是真的生气了呢!”伊角无奈地叹道。“真是的...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不会吧...”和谷裂了裂嘴,“阿光不是这样的人,不会生气的,我肯定。”
“是吗?可是他现在不是原来的他啊,会不会...”
“安啦...没问题的...”
佐为心不在焉地听着和谷他们说话,眼睛始终落在进藤光刚刚关上的门上。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他突然发现自己不了解光,几乎...从来没有了解过。
“佐为!来嘛!指点一下我和伊角嘛!难得时间还这么早。虽然不能和你下棋,但是指点一下应该没有问题吧?”和谷笑着拉住佐为就往棋室去。
“可是...我...”
“走吧!没问题的啦...走啦...”
伊角汗。从什么时候和谷也学会和进藤光一样强人所难了...真是的...
佐为拗不过,只得苦笑着跟过去。
才刚坐下,门外再次响起阵阵敲门声。
“什么嘛...我们才刚刚坐下吧...是谁这么...”和谷怨道。
“我去看看。”伊角起身,刚走到门口就见进藤光早已经先一步到了大门口。“有人比我抢先一步呢!”他无奈地耸耸肩。
打开门,进藤光却久久说不出话来。头一阵没来由的剧痛,使得他一阵眩晕。他强忍住要晕的冲动,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门边。
“怎么了吗?”屋里的三人都走了出来。
瑟瑟秋风中站着一老一少。少年墨绿的齐耳短发在秋风中轻轻拂动,精致的脸庞上挂着的双眸,朗若晨星。身后的老人木刻般面无表情地默默注视着门边的进藤光。两人的衣饰看得出都是出自名家之手,自然流露出淡淡的贵族气质。
那少年看到进藤光后明显吃了一惊,转过头望向一旁的老人。老人摇摇头,又点点头。那少年沉默了一阵,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开口问道,“请问,这里是藤原先生府上吗?”
“是。”进藤光冷冷道。“有何贵干?”
那少年仰起脸。“我是塔矢亮。这位是我的父亲塔矢行洋。我们,是来请教京都棋圣赐教棋艺的。”
“这么说来,是来挑战的咯?!”进藤光挑起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塔矢亮。不管他为什么会对这对父子有这么奇怪的反应,对与挑战者,他都向来是不会假以辞色的。“你们来这之前,有向京都的人打听过吗?”
“打听?打听什么?”塔矢亮惊道。
“看来是对这里的规矩一无所知了。”进藤光冷笑。
“我们...”
塔矢亮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父亲一把拉住。
“爸爸?”
“对不起,打搅了。”塔矢行洋微微欠了欠身,便拉着塔矢亮要走。
“我真不明白...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来...为什么...”
“既然找到了他们,迟早都可以来拜访的。不用着急。”
“可是--”
“喂!等一下!!”一个声音从院中传出来。
进藤光回头,见是和谷和伊角,越发的不悦。这两个人来了之后,似乎根本没注意过他的存在,大有喧宾夺主的架势,一想到这里他就心头火起。
已经走出几步的塔矢亮和塔矢行洋一愣,随即转过身来。看到来人后又是一愣。
“哈....哈...”和谷大笑道,“果然是你们!太好了!”
“你..你们.....”
“怎么?不认识了吗?”和谷笑道。不会连塔矢他们也和进藤光一样闹“失忆”吧?好不容易又看到了熟人诶,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受那样的打击了。
“和谷...伊角...你们...”塔失亮睁大眼睛。
和谷松了一口气,看来“失忆”的只是进藤光而已。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手搭在塔失亮肩上。“欢迎加入我们,欢迎来到平安时代。我们...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和谷...”
“咦,对了。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除了你们,还有没有人也到这来了?”
“我们其实已经来了很长时间。”塔失行洋微微一笑,“有一位高人指点我们,我们才匆匆从关东赶过来。没有别的目的,只求与SAI一战。”
无意间穿过眼前的人向庭院深处望去,与置身繁花当中的佐为四目相接。他有一种感觉,很强烈的感觉...那是...似曾相识的压迫感。是的,就是初次与SAI在网上对弈时给他的感觉,不会错。这个...有着清秀面孔的人,有着优雅高贵气质的人...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对手...SAI吗?
看到挑战者时,佐为微微有些意外。不知为何,他对这个有些年纪的男人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以前是从未有过的。那是...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在哪里曾见过面。
“SAI?”伊角讶然,有些莫名其妙,“什么SAI?”
“SAI..就是那个网络上出现的绝顶高手。”塔失亮说。
“刚才你爸爸说...要来这里和SAI下棋?”伊角还是不明白,“可是,这里没有...“
“有的!”塔失亮肯定地说着,望向站在门边的进藤光,“SAI就在这里。”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有什么证据?”和谷惊道。照塔失亮的说法,在这里的只有四个人。他、伊角肯定可以排除,之前调查过进藤光,他是SAI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却有不少疑点难以解释。那么,剩下的只有...
佐为?
SAI?
佐为--SAI--
!!!
和谷吃惊地捂住嘴。为什么...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SAI不就是佐为的音吗?这么说...佐为就是网络上的SAI?!但是...解释不通啊!佐为不是这个时代,这个平安时代的人吗?怎么会出现在一千年后呢?不可能...
“有人告诉我。京都棋圣就是我们一直在查的SAI。”塔失亮说。
是谁!会是谁呢?和谷暗暗猜测。一个隐隐约约的形象撞进脑海里。
是他!是秀策!那个能将他们带到这里来的人,那个了解一切前因后果的人...是他!一定是的!
“我一直有一个心愿未了。”塔失行洋说着,慢慢地走到庭院中。他的眼神肃穆,没有一刻离开过佐为,他生平的最有力的对手。“我一直有一个心愿...就是再次与你对弈。在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夜里,我一直苦守着那个棋局。渴望与你再度对弈的心情...你是不会了解的。不过今天...终于让我等到了。终于找到了你,也终于看到了你的真面目。所以...今天一定要了却我这个愿望。”
佐为默默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塔失行洋,吃惊于他的坚决,还有他的话语。
“你最好弄清楚状况吧!”一声冷笑直透天空。
所以人都愣住。
“进藤!”塔失亮叫道。不知何时,进藤光已经离开了他的视线,他竟浑然不觉!
“我很佩服你的执着和胆量。”进藤光走到佐为身前,持续冷笑道,“不过,你似乎没有弄清楚状况。”他抄起手,“这处是天皇所赐的宅邸,所有人都必须经由此宅的主人同意才能进出。另外...想和佐为下棋,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恕我直言,除非能下赢我,否则是没有资格和佐为下棋的。”他的口气始终平缓,却自有一种傲慢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塔失行洋看了看进藤光,笑了。“看来是真的呢!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要让你想起从前似乎很困难啊!你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吗?”
“罗嗦!”
“我答应你!”塔失行洋说,“作为前哨战,我一定会认真和你下,你也一样。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当然!”进藤光笑,“佐为,好久没有这么刺激的挑战了呢!是吧?”
“那么,请多多指教吧!进藤光,不,是近卫光。”塔失行洋抬起头,冷冷的表情下透着阵阵杀气.
23初阵(光 VS 行洋)
所有的人都默默地看着进藤光转身走到廊上,直到尽头才停下来,伸手拉开棋室的门.和谷和伊角这才知道正式的棋室原来并不是他们常去的那一处.那棋室的栏外是如雪飘飞的樱花,地板上放着古朴的榧木棋盘.旁边放着绘有白梅图案的淡彩的屏风.
“"咦?”"和谷望着棋室,怪道.
“"怎么啦?”"
“"你不觉得这屏风像在哪见过?好熟悉!”"
“"恩...是在一姬殿下的丽景殿吧.”"
“"一姬吗?这样...”"和谷若有所思地说.
进藤光早已先一步在棋盘前端坐下来.他严肃的表情和气势让人不寒而僳.
“"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对弈吧?”"塔矢行洋笑着走进来,”"和谷刚刚说你的棋风和棋力都和从前很不相同.那我就来领教领教你的高着吧.我一直很期待与你的对弈.相信和我抱同样态度的人还不少.不要让我失望哦!”"
“"我会的.”"
塔矢行洋慢慢地踱到对面,然后静静地坐下来.双方剑拔弩张的眼神让空气迅速紧张起来.
塔矢亮和和谷,伊角在一旁坐下来,静待棋局开始.
佐为在门口立了一阵,没有进去.他不知为什么,有一点担心,又有一点紧张.担心进藤光的表现,一方面不想看到他输棋,另一方面又想和这位气度不凡的挑战者一决高下,心情矛盾可想而知.看到两人猜棋,他才深吸一口气,走进屋内坐下.
塔矢亮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进藤光.在他的心里,进藤光”"失忆”"这件事一直没办法让他释怀,他坚信自己的直觉,进藤光根本没有失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让他一时想不起来.他有这样的预感,进藤光一定会很快想起来,他甚至听得到那迫近的脚步声!...刚才和谷和伊角说他的棋风和棋力都与从前大不相同,他对这倒是很有兴趣.
能战胜和谷和伊角并不是特别难的事...进藤,你到底变成什么样了呢?在今天让我见识见识吧!你究竟会和爸爸下到什么程度,进藤!
猜先的结果,塔矢行洋执黑,进藤光执白.
执黑先行...再加上没有贴目,胜算很大.塔矢行洋暗忖.可是...不能以这样的标准来衡量胜负.那么...暗中加上贴目吗?那样的话至少要赢六目以上...
微微瞟可瞟对面的进藤光,发现他并没有受他久不落子的影响,不由有些欣慰.看来他的确有点成气候了.
执子,落子,一切的谜团都在这棋局中解开吧.
黑子熟练地落在右上角小目.
进藤光不动声色地执起棋子,”"啪”"拍落在棋盘上.
他在棋盘上给人的感觉和刚才不一样.塔矢行洋看着仿佛发着幽光的棋子.在棋盘上看不出一丝狂妄的气息,和刚才气势汹汹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原来...他竟是SAI的弟子.
塔矢行洋感慨着.不知道在他的棋路中能否看到SAI那洋洋洒洒的秀丽棋风...
布局正紧张地进行着,棋室里静得出奇.
布局阶段两人的优势都不很明显,各有千秋,形式两分.
塔矢亮目不转睛地看着棋局,体会着每一步的意味.在布局中,他似乎看出了什么苗头.对,就是之前进藤光所一直缺乏的东西.那就是在棋盘上无所畏惧的必胜之心.平时的对局或许无所谓,但是一到了关系重大,非赢不可的时候,缺乏自信,缺乏必胜之心就是棋局的死穴.从现在的布局来看,他和网上的SAI的确有些许相似之处,但是不同的就是那股穷追不舍的狠劲.即使是面对塔矢行洋这样的高手,下手也毫不留情.塔矢亮不禁暗自心惊.进藤光...真的变强了!
不知什么时候棋室里一阵嘈杂,和谷和伊角小声地讨论着棋局,两人好象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起身往隔壁去了.
佐为一动不动地默默看着棋局,丝毫没有注意到二人的离开.自从进藤光一厢情愿地定下棋士府的”"规矩”"之后,他和外人下棋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但是...即使如此,看到一个又一个的挑战者被进藤光击退,他依然很高兴,因为没有什么比看到进藤光的进步更让他开心了.他一步步地成长,一步步地朝更高的境地迈进,那是他多年的愿望,从和他一起生活的那一天起就是这样.如果他无法和进藤光以外的人下棋能换来进藤光的进步,那么他认为是值得的,并自愿这么做.不过...
对今天着个人也许就很难说了.他不由望向塔矢行洋.他那木刻一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也许应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更恰当.光只注意到整体的构架,似乎对他的伎俩还没有足够的重视....有几手棋虽然现在尚未成型,但已经显露出了昭彰的凶相.如果继续下去的话,应该是杀着...光,根本不在意...
进藤光审视着棋局.布局已近尾声,这家伙还没有出招的打算...看来是无意点燃战火了.没想到这家伙还这么厉害.既然如此...那么...
“"啪”"白子首先在边上挑起了战争.
塔矢行洋依然不动声色,不紧不慢地回应.
几起几落,棋局渐渐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原本毫不起眼的几手棋突然变地凶狠起来,时时威胁着白棋的大龙,犹如芒刺在背.再加上黑棋强势突入中腹,且模样渐渐成型,白棋不知不觉间竟成了腹背受敌!当进藤光想要挽救的时候为时已晚.
佐为微微蹙起眉,担忧之情溢于言表.他所担心的事果然变成了现实,那几手棋...现在白棋一方面要尽量破坏黑棋中腹的构架,另一方面又必须提防对手在那几处发起进攻,要逆转形势已难比登天.他紧紧盯住棋局,努力寻找突破口,但是...
塔矢亮终于舒了一口气.父亲毕竟是父亲,即使是佐为亲自上阵也不见得能赢过他,更何况是进藤!这样下去的话,他应该能得尝夙愿了吧!进藤...的确是变强了,但仍有不足之处.虽然才刚下到小官子,但似乎已经隐隐能看到终局的模样.进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当然,我也一样.
进藤光的脸阴晴不定,出手明显变慢,思考时间也越来越长,抵抗已经越来越弱.最后陷入沉思.
塔矢行洋的脸上终于有了一抹亮色.
塔矢亮知道,这是胜利的先兆.
“"啪”"一颗白子重重地落在棋盘上,和流星一般带着长长的流光散落在棋盘深处.
已经回到棋室的和谷伊角和一直聚精会神看着棋局的塔矢亮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惊呼,就连塔矢行洋都不禁皱眉.只有佐为较为平静,看到落子后只一愣,便很快恢复了原状.
这手棋...等同于自杀!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如果黑子提掉那一片主动送吃的白子,那形势就很立即明朗,而如果不提...塔矢行洋的那几手杀着便行同虚设,起不了什么作用.
到底提还是不提呢?塔矢行洋陷入沉思.看样子,是非提不可.但是...提掉的话...会有什么陷阱吗?
佐为还在搜索着进藤光留在棋盘上的信息.主动送死...亦或者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光看到的到底是...
突然,他眼前一亮,嘴角也浮起一丝浅笑.是的,这样也不坏.虽然会损不少目,但却不失为釜底抽薪的办法.胜败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他抬起头打量起塔矢行洋.你是否也看到了这一层呢?如果是高手,那么,一定会在这一手后的无数种变化中看到光最后的杀手锏吧!我也是因为光的如此潜质才一直将他留在身边的!
塔矢行洋的嘴角动了动,眼神里有了一丝欣慰.他着实没有想到如今的进藤光竟然能下出这样的棋,进藤光的这局即使输掉了,也不失为一盘好棋.其实他已经看到棋局最后的模样了.
塔矢行洋拈起棋子,”"啪”"拍落棋盘.他不再犹豫,提掉了所有送吃的五颗棋子.
那就如你所愿吧,进藤光.还有什么手法,全使出来吧!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内里,清凉殿.
一条帝正与藤原道长议事,不期一阵幽幽的笛声从门外流泻进来.两个人都不由地停下来,细细聆听.半晌,一条帝才开口道,”"卿可知此曲么?”"
藤原道长恭敬地点头道,”"知道.遣唐使自东土带回的唐曲,名为<高山流水>.京都之人多有吹奏,因此略有耳闻.”"
一条帝笑着拉着他坐下,”"卿也是闻弦歌知雅意之人,可听得出这弦外之音?”"
藤原道长微笑,装作不知.”"不知陛下所指为何人.”"
“"呵呵...内里能有此艺的还会有谁?卿别绕弯子,直说无妨.”"
藤原道长笑.一切都掩饰得那么微妙.”"是一姬殿下吧.臣对一姬殿下的事少有耳闻,况且...皇家的事,臣不便多言哪.”"
“"是吗?”"一条帝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可是朕不这么认为.卿对朝野、内里之事岂有不知之理.只是碍于朕面不便点破罢了.那就朕来说好了.最近内里盛传一姬与朕的棋师有私情.那棋师,朕本来十分欣赏,但是他竟然和一姬...朕对此事非常头痛. ”"
“"......”"藤原道长略一思索,已经找到了事情的头绪.
“"关于这件事...陛下是如何想的呢?既然有谣传,不如就让它变成现实,那谣言自然不攻自破.而且...一姬殿下是陛下最疼爱的内亲王,又是陛下的长女,陛下若成全她与棋师的姻缘,必然是一段佳话吧!”"
“"但是他们终究有师徒之份,这样做恐怕不妥.”"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早已为一姬定下了亲事,只是尚未道破而已.”"
“"但是,臣听说是一姬殿下对棋师有意在先,棋师也是她推荐入内里的..恐怕这样做一姬殿下会不愿意...”"
“"哪能由着她!”"一条怒道,”"她敢有什么怨言就不是朕的女儿!”"
藤原道长终于笑了.他要达到的目的终于达到了.这种欲擒故纵的伎俩在这种昏君身上几乎屡试不爽.”"陛下既然如此说,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棋师调离丽景殿,不让他们见面便好.臣想那知书达理的棋师对殿下并无非分之想.说起来,他与臣还有叔侄之份,只是多年未有往来,生疏了.”"
“"恩,朕也听说你们是亲戚,他父亲和卿是兄弟.”"一条笑道.
“" 呵...他父亲是家父的养子,很早就独立门户,但死得早.臣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他了,结果他竟然成了公主殿下的围棋老师,真是意外.”"
“"那就这么办吧.但是,谁来教一姬围棋呢?”"
“"臣知道一人,相信定能胜任.”"
“"哦?是谁?”"
“"是内子的侄子,菅原显忠.”
24记忆之门
进藤光垂下头,脸上却挂着笑。
“我输了。”他说,“虽然走了一步险棋企图挽回败局,但似乎被你看破了。不过没关系,你的确很强,下出很多我没有见过的招数,佐为能遇上你这样的对手真是很幸运。我一点也不伤心,因为那家伙已经很久没和别人下过棋了。和你的对局真让人期待。”他顿了顿,才站起来,揉了揉因久坐而酸痛的双腿。“不过…你已经和我下了这么长时间,想必一定很累了吧?和佐为的对局可以改天吗?”
“好。”塔矢行洋点点头。他也是如此希望。他要用最饱满的精神和佐为一决高下。
“我去做午饭,你们都饿了吧?”进藤光笑问。
“那还用说!”和谷不满地叫道,“只顾到看你们的对局,都忘了要吃饭!再晚点的话我就挂了!”
佐为和伊角都忍不住掩口轻笑。
进藤光白了和谷一眼,径自向门边走去。
“喂!等等我!我也去!”和谷大喊着追了过去,被进藤光狠狠地踹了一脚。
“那个…我也可以一起去吗?”
两个人在门口一愣,就站住了。回头一看,原来是塔矢亮。
进藤光直觉有一道刺目的目光射向自己,让他不敢直视,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我…可以去帮忙吗?”塔矢亮笑问。
“……可以。”他愣愣地说。
他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如火焰般跳跃的热情,在他冰冷的面具下,让人不忍拒绝。进藤光觉得自己是见过他的,而且似乎相识已久,遇见他也只是和故人重逢,有说不出的亲切感。从刚见到他的那一瞬起就有这种很奇妙的感觉。为什么会这样他也说不上来。
三个人推推拉拉地半天才走到门外,在一片嘈杂的争吵声中消失在视线里。
“塔矢老师,你觉得现在的进藤光如何?是不是有些进步了?”伊角笑着却很认真地问。
塔矢行洋一边收拾棋子,一边瞄了瞄旁边没做声的佐为,知道他也在等他的答案。“恩。”他说,“想不到他竟然能下出这样的棋。说实话,那一着简直就像是在赌博,不进则退。而且…害得我差点被翻盘!他竟然能看到那么深远,太难得了,说不定现在小亮都不是他的对手。如果回去也能那样就好了……”
“回去?!”佐为一惊,“什么回去?回去哪里?”
塔矢行洋脸一僵,但很快又用微笑掩饰过去。“没什么。我是说他如果回我们家乡去,那一定会引起一场地震吧!”
伊角汗……塔矢老师不仅棋艺高超,想不到连说谎的技术都是一流的,高手果然是高手。他也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厨房里的景象却让他大跌眼镜。进藤光俨然是一个大厨,在灶边忙上忙下。而塔矢亮和和谷几乎成了杂工……再仔细看看,其实杂工只是和谷而已,塔矢亮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端详着进藤光的厨艺。
看来进藤光不仅是失忆了,好象还学到了不少本事!伊角笑了。回去之后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弄顿大餐才行。
塔矢行洋和佐为在棋室里天南地北地聊着,没多久聊天就被远处的争吵声和一阵叮叮咚咚的响声打断了。两个人先是一愣,明白是怎么回事之后就笑了。
“自从和谷他们来了之后,这个家就热闹多了呢!”佐为轻笑道,“看来他们相处地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进藤光吗?”
“光他虽然很顽皮,但因为没有和同龄人接触,难免会有些…我一直担心他与人相处会比较困难。不过,看起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们都相处地很好。对了,塔矢先生。你和和谷他们认识?”
塔矢行洋呷了一口茶,然后轻轻地放在地板上。“是的。我们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他淡淡地说道。他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因为这一不小心就会泄露天机。为了转移注意力,他重又打开棋盒,自顾自地在棋盘上摆起了一个棋局。那是他和佐为在网上下过的那一局。
佐为默默地看着塔矢行洋摆出的棋局,一阵莫名的怀念之情从脑海里缓缓流泻出来,溢满全身。那是……
“你见过这个棋局吗?”塔矢行洋抬起头。
佐为看到了一双写满了渴望的眼睛,分明得让人无法逼视。这种情景……依稀在哪里见过……
“见过的。”他说。他不想违背自己的直觉。虽然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棋局,但是……他想他是见过的。
他看着棋盘上蜿蜒的黑白棋子,努力地回想。仿佛有一条记忆的回廊,弯弯曲曲的没有边际。在那尽头,却赫然是一扇紧闭的大门。直觉告诉他,他想知道的答案就在这道门后面。
他缓缓地伸出手,用力地推开了它。
一阵凉风吹过,冷地他一阵哆嗦。
那漆黑的门里,空空如也。
隐约可见的,却是一扇挂着被轻风吹起的窗帘的明媚的窗户。那窗外天空蔚蓝而明净,几色的鲤鱼旗在风中飘飞,猎猎作响。窗下,放着一个积满了灰尘的棋盘和满地散落的棋子。
“佐为…你来啦…”一个声音幽幽地传来。
他一愣,转过头。
一阵刺眼的强光照过来,明亮地让人睁不开眼睛。他只觉得头脑里一阵翻腾,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个笨蛋!!”虎次郎气急败坏地从门外冲进来。“为什么这么笨,要强行进去!”看到倒在地板上的佐为,他急坏了。在检查了他的封印,发现并没有被破坏后,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回过头看着愣在原地的塔矢行洋,他的脸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扭曲。“我告诉过你不能去触碰那段记忆,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差点毁了我所有的心血!也差点害死这里所有的人!”
“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真的很想…很想他能想起来……”塔矢行洋有些惶恐不安地解释,“我不是有意的。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他真的不能想起自己的事,还有我们的事吗?如果能想起来的话……”
虎次郎俯下身来,撩起佐为柔顺的发丝,放在手心里。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没办法再找回来。就算找回来了,也已经不完整,无法回复如初。所以才叫你们珍惜身边的东西。可是…人们总是只会怀念,却不懂得珍惜。”他站起身来,一脸的平静。“我在他和进藤光的记忆上都加上了封印,为的就是在完全没有主观意识的情况下再给进藤光一次机会。因为他的所做所为、他的决定会改变今后的一切。不过,他骨子里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总是把别人的关心看做理所应当,总是漠然无视。如果这现实依然没办法改变的话,那就是对他的惩罚。不能怪我无情。我让你们来,一是让你们想了解进藤光那些秘密的好奇心得到一点满足,二是…想让你们帮助他。没有人分享心中的秘密是很痛苦的。因为,我也体会过……”
“那么,我应该怎么做?”
“没有人能掌握别人的命运,就是我也不能。”虎次郎淡然道,“所以,你所能做的只有冷眼旁观。”
“……”
“倘若…进藤光能在‘那’之前醒悟过来,那这一切就能改变,你们就能回去了吧。”
塔矢行洋的脸上罩上了一曾寒霜。
果然,这一切都和进藤光有关。他的决定会改变一切?那么…谁能改变他吗?他闭上眼,暗暗叹气。沉思了一会,才问道,“我一直有一件事想问你。”
虎次郎一愣。“请说。”
“你为什么要插手进藤光和佐为的事?”
“……”
看到他的反应,塔矢行洋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是江户时代的人吧?为什么会知道佐为,又为什么会知道进藤光?又,为什么费尽心机地将他们都带到这里来?这,又是什么地方?还有!你死时是中年吧?为什么会以小孩的形象存在?”
虎次郎没料到他一口气会问这么多,一时有些无措,但很快又平静下来。“这些问题……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即使告诉你你也不会明白,什么也改不了,还是耐心等待吧。你现在的身份是大纳言,不要忘了自己该做的事。在这个时代里存在,就要遵守这里的游戏规则。不要在京都呆太久。”说完,又望了一眼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的佐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着什么。
“到了结局的那一天,你会改变主意吗?…还是…会和当初一样,做同样的选择?你还是会为了他义无返顾吗?还有你的命运……”
你的命运……
会改变吗……
他凄然地转过身,身形渐渐变淡。他预见到的未来,会来到吗?
“他很快会醒过来,不必担心。不要告诉进藤光我来过。”
塔矢行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仍有很多事情不知道,但是也看出了一些事情。看着仍然昏迷不醒的佐为,他只能默默地叹息。
到了这里,真的什么都不能做吗?任何事都只能冷冷地看着它发生、结束? 难道…真的帮不上忙吗…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
他望向栏外,耳边还隐约响着嘈杂的声音。正午的和煦的阳光此刻正穿过樱花树的罅隙,静静地洒落在地上,一片沧桑的温暖。
25绫绮之谋
几日后,皇宫,绫绮殿。
绫绮殿是皇后的寝宫,位于清凉殿右侧,以昭显其尊容。风格以小巧见长,辅以入画般的风景,是平安宫的至美之处。
菅原显忠旋风般穿过门厅,径直掀开精致的门帘,走了进去。
“妹妹!”他嚷道,“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来?”说罢也不施礼,就自顾地坐下。使女知趣地连忙奉茶。
藤原彰子只穿了件睡衣便从内殿转出来,头发也乱糟糟的来不及打理。
“今天皇上告诉我,他准备让你进宫来。”她简短地说道。使了个眼色,使女会意,默默地退了出去。
“进宫?”菅原喜出望外,忙道,“什么时候?进宫做什么?”
“你说呢?”彰子慢慢地踱到他身边,俯下身来。“是父亲的主意,但…也是我的想法。”她伸出手,摩挲他的脸。“我要让你呆在我的身边。我无法再忍受没有你的日子。”
菅原微笑,顺势将她拉入怀中。
女人就是好骗的动物。
“快了。”他说,“等我入宫之后,你这个行同虚设的皇后殿下就不会这么寂寞了。那个昏君……日子也不会长久。如果不是你父亲为了和你叔父藤原道隆争斗,也不用牺牲我们的幸福把你送进宫来……每当想起这件事我就恨!”
依偎在他怀中的彰子微微地战抖起来,不知道是天气冷还是生气的缘故。
“我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勉强起身,脸色转为苍白。“父亲到现在还以为我们只是表兄妹,就像当初我被蒙在鼓里一样。但是……这件事迟早会被发现的!”
他们正说着,却完全没有留意到门外有一个娇小的身影隐约在晃动。她一脸阴郁地靠在门边,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幕,这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鄙视,却无可奈何。
是啊……世风如此,而她除了在这里看看又能怎么样?
正想着心事,不想肩上竟被人猛拍了一下。这一惊非同下可,她当即惊恐得想大叫出声,嘴却早已被人从后面捂住。
她被来人带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那人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这才放开她。
她气急败坏地挣脱他的手,想发一通脾气,可是一看见来人,她却不由愣住。
“你是谁?”她疑惑地看着他,问。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情景。
那人高高的个子,一双闪亮的眸子,鼻梁上挂着一副金丝眼镜,大概30岁左右的样子,长得很帅。
“我吗?”他邪邪地笑起来,“我是你刚才见到的那个人带来的朋友。”
“菅原大人?”她一愣,“是菅原大人带你来的?你们……”
“我们是朋友。”他凑进她的脸,“你长得真美。叫什么名字?”
她的脸迅速升温,下意识地转过脸去,不看他的样子。
“我是皇后殿下的御侍女官藤原熏。他们都叫我藤式部。你是……”她小心翼翼地问。
他哈哈大笑。“藤式部……就是紫式部……好有名的名字哦!”
“有…有名?”她一愣。奇怪她自己明明那么聪明,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就无计可施。
“睁大你的眼睛看着吧,以后的日子会很有趣的,你也不会闲着…有兴趣的话,写一本书也不错,呵呵……”
“书!?”
“绪方!绪方!你这家伙,去哪了?”菅原在远处大声喊,“快点过来!”
“来了!”他应了一声,再次低头看了看她,做了一个飞吻给她。“再见,美人儿!”
她一直到后来也没想通自己为什么会那样陷入一个男人的陷阱,而自己竟然像一个傻瓜一样执迷不悟。
绪方精次一掀开帘子,就看见宛如石像一般却艳如桃李的皇后藤原彰子文丝不动地端坐在空寂的大厅里。她已经很仔细地收拾过了,看上去精神不错。
菅原显忠一见他来了,连忙起身,笑道,“又不知道到什么地方沾花惹草去了!这次又看上了谁?”
绪方伸手扶了扶眼镜,斜眼瞟了瞟皇后,暗自吃惊。这个皇后和刚才的藤原熏简直有天壤之别。他不明白为什么贵族女子就喜欢把自己的脸涂得跟粉墙似的。他自嘲道,“我还能看上谁?难道是皇后殿下?”
藤原彰子咯咯地掩口娇笑。“绪方先生说笑了!先生若是看上了哪位贵族千金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哦!我一定会满足你的!”
“是吗?谢谢。”他冷冷一笑。
“对了!”菅原清了清嗓子。“刚才皇后殿下告诉我,皇上有意让我进宫做一姬殿下的棋师。你认为如何?”
“……”他一愣,随即恢复正常。心里暗暗盘算。
刚刚和藤原熏一起听见了不少他们的丑事,现在却在这里故做姿态。
“这个……我认为时机尚不成熟。”
“诶?!”菅原显忠和藤原彰子都很吃惊,“为什么!”
“很简单。”他冷笑道,“要做人家的老师恐怕不易吧。既然皇上有意将现任的棋师调离丽景殿,想必对其中因由了如指掌了。一姬殿下的棋艺……恕我无礼,菅原大人也未必有必胜的把握。如果不幸输了,试问又怎能再为其师?”
“……”这次轮到菅原无言以对了。
“那哥哥就再没有机会留在宫中了吗?”藤原彰子不顾风仪地尖叫道,“我不允许有这种事!决不允许!”一不小心打翻了地板上的雕花的茶杯,那水便汩汩地流出来,打湿了衣衫。“明子!!明子!干什么去了!还不快点进来!”
使女连忙跑进来,忙上忙下地清理水渍。
藤原彰子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努力撑着一张冰冷的面皮,已经到了发作的边缘。
“不。”绪方精次用锐利的目光冷冷地打量着眼前的情景,有点眩晕。“不是没有办法。我也说过了,只是时机未到。”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再也等不下去了!”
使女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那帘子在空中不住得摇曳,哗哗地响作一片。
绪方有一种错觉,一种很深沉的无奈。
他想起自己初来时遇到的那个人。秀策对他说要他去找一个怎么样的人,然后要怎么样做,还说不这样的话就不能回去。他听从了。但是,他现在才看清这些人的真面目。他不禁替藤原熏担心起来。那个如水如冰的女子,要怎样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生活下去。即使什么都不做,她也在用她的双眼冷冷地看着这淫腐的世界吧!
不知道进藤光、塔矢老师他们怎么样了。他无奈地想。
走一步算一步吧。
“不用急。”他深吸一口气,淡淡地说,“有些事光是流传是没有根据的,没有根据的话就很内容易被推翻。”
“你是指藤原佐为和一姬殿下的事?”菅原显忠很快明白过来。
他不置可否地继续往下说道,“所以,当流言变成真实的时候……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我懂了!”藤原彰子终于满意地微笑了,“你说的‘让流言变成真实’这种事是我的拿手好戏,但是之后要怎么做呢?”
“当这件事被皇上拆穿之后,菅原大人进宫就顺理成章了。”
“可是,你不是说我的棋艺……”
“这个当然。但是有我在的话就不一样了!”绪方适时地笑了。“我会让你在短时间内迅速增进棋艺,而且保证这段时间一姬殿下还不会有任何动静。”
“这就是你说的时机?”藤原彰子开始佩服起这个年轻人,“你是怎么想到的?”
“呵呵……”
“可是……”菅原显忠还是不满足。“你怎么会知道一姬殿下不会有动静?为什么这么肯定?”
“呵呵…”他笑而不答。
“好!就这么办!”藤原彰子站起来,露出一个灿烂的胜利的笑容。“ 呵呵…为了你 ,哥哥,我可以不惜一切!不要说是一个小小的棋师,就是一姬那个丫头我也再所不惜。我会暂时忍受这离别的苦痛,不过,我会每天期待未来。我相信,我们会是最后的胜利者!呵呵……”
从绫绮殿出来,天色已晚。晚风从衣领处往里钻,他不禁一阵哆嗦,下意识地拉紧衣衫。
菅原显忠在半途遇见了从清凉殿议事出来的藤原道长,叔侄俩渐渐走到了前头,绪方有意地渐渐落在了后面,一切都那么自然,不露声色。
在快到朱雀门的一个转角处,他突然被人拉住,然后迅速地被扯到暗处。他睁大眼睛,看清来人后,不禁欣喜万分。
“为什么和他们搞在一起?”她急促地问道。“他们是一群疯子,而你不是!”
近在咫尺,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熏香。
“那么…你呢?”他反问,并顺势勾起她的下巴。
她的眼瞳里有一种让他迷幻的色彩流转不已。
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反抗,只是对上他的眼神,淡淡地说道,“我?我对贵族糜烂的生活没有任何兴趣。只不过迫于哥哥的压力才呆在宫中,离开也只是时间问题。但是你不一样!不要和他们同流合污!他们个个都是豺狼!”
“你担心我吗?”
“……”
她垂下头,轻轻地叹息。“我觉得你和他们是不同的。听我的劝好吗?”
他放开她。“你认为我是傻子,什么都不懂吗?”
“不!”
“你说他们是疯子,是指他们之间的私情吗?但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正常?”她吃惊地重复道,“你说正常?”
“难道不是吗?这种事,天下比比皆是。因为权利斗争而被分开……虽然这样做不道德,但也是情有可原!”
“你真的知道他们的关系吗?哦,对了,你只听了一半…”她笑了。“他们不仅是疯子,而且很残忍。所以才会被拆散…因为,他们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
!!!
“我要走了。不能在这久留。”她急急地向左右张望,“你也快跟上去吧,免得引人怀疑。”说完就匆匆地走掉了。
他立在原地好一阵没动。良久才清醒过来,一阵小跑出了朱雀门。
26劫
棋士府。
“喂,这一招不行啦!这样子会被堵死的…”
“胡说什么!这叫做欲擒故纵!这后面的变化多着呢,你少插嘴!”
“……”
“……你们不要吵了…佐为和我爸爸都还在休息呢……”
“是他先挑起的!”
“我哪有?!”
棋室里闹哄哄的,一片嘈杂。进藤光和和谷为了一盘棋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塔矢亮和伊角在一旁叹着气,无可奈何。
蓦的,大门被粗鲁地踹开。一个惊惶的男人闯了进来。
“藤…藤原大人…请…请救救他……”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就看到那个男人怀里抱着的娇小的身躯.
只是,脸被冰蓝色的长发遮住,看不到.
佐为镇定地安慰着男人,他已经知道他怀抱里的是谁了.
没有问原因,没有问经过,什么都没有问.
只是不能放着不管.
终于安顿好了一切,佐为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看了看已经安然入睡的他,佐为笑了。刚才的情景真是吓死了人。不过还好,他人没事就好了。
贺茂晴川。
其实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始终想不明白。
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拉上门。
“他怎么样了?”问话的人是进藤光。他金黄色的刘海在微风中轻轻扬起。
他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无论如何,也非常感谢您的帮助。”那男人鞠躬道。
佐为定了定神,这才仔细打量了眼前的男人。“你是…是贺茂家的管家?”
“是。”
“为什么不带晴川回去?这里距贺茂家不是很远吧?”
“这……”那男人摇摇头。“我的确是贺茂家的下人没错。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带少主回去。不!或者应该说是…回不去了…”
众人一惊。
“为什么?!”佐为吃惊地问。“为什么说回不去了?”
贺茂家现今掌管着整个阴阳寮,京中小到怪人奇事,大到大小祭典、天文历法都属于其职权范围。贺茂家的当家从来都极善阴阳术及占卜等。这一代,是只有8岁大的贺茂晴川。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上一代的帮主为什么如此看中他。然而,虽然任职左京权大夫,却因为年幼,无法议政,从来不上朝。虽然有一条天皇的信赖,也难免遭人非议。不过,他的才能似乎无人敢质疑。有传闻他的阴阳术堪与之前的安倍晴明相提并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男人愣了愣,“这件事说来话长。等少主醒了他自然会告诉你们。我还有事要办,得先走了。”那男子再次朝佐为鞠了一躬,也不等回答便匆匆转身离开了。
从踏出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下了决心。
闭上眼,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悲戚。
是的,不能让别人看见。
少主…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早已成了贺茂家的牺牲品…
成了你最最敬爱的老师的牺牲品…
帮主要将你安插在他们之中,安插在命运旋涡的中心!
虽然知道,但是却不能说出来。这种难受是不能承受的。
这…全都是为了那将要来临的劫数!
就是你从小被赋予的、不可完成的任务…
还有那些被牵连的人----
他蓦得回过头。
这座府邸里的每一个人。
那些被整个命运所累的人…
该走了。
离开这个充满了讽刺与嘲笑、腐朽与荒诞的地方,京都。
……
众人一片沉默。
“你打算怎么办?”进藤光耐着性子问。
“只好先让晴川留在这里,我改天再到贺茂家去一趟,把事情弄清楚。”这,算是决定吧?
进藤光不由地冷哼一声。“你这里真算得上是难民营了!逃难的、耍赖的、找茬的…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还有个吃闲饭的…”和谷小声地补充。然后就遭了一记冷冷的白眼。
“没关系…我喜欢热闹…”佐为呵呵笑道。
几个人正说笑间,没看见塔矢行洋已经来到了身后。
“藤原先生……”
众人一呆,便看见塔矢行洋脸上凝重的表情。周围的空气像水气一般迅速凝结,在每个人的脸上都能读出相同的讶异。
“由于朝中还有政务,我明天就必须离京,所以,我想……”
“我明白。”佐为收敛起笑容,目光也开始变得锐利。
“既然是这样,那你们先在这等一下,我去收拾一下棋室。”进藤光丢下这句,便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向回廊。
塔矢亮目送他走到棋室门口,看他拉开门,走进去。
别人也许没看出来,但是他看得很清楚。
进藤光根本不想让佐为和爸爸下棋。而且……
不,也许是我的错觉吧,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事。对,一定是我太多心了。
他闭上眼睛。又想起和进藤光初次相遇的景象,那是在他家的围棋协会…不想自己和他之间竟然会有这么多的事发生。他不管进藤光和这个佐为到底有什么联系,他要的是那个会说‘你别太高兴,我迟早会追上你的!’的进藤光。他也不管他们会在这个古怪的地方呆多久或者将要发生什么事,他只要他能像从前那般重视他就好。因为…
你是我一辈子的对手!
这一点现在不会变,以后也不会。
身边的众人已经慢慢地向回廊的方向走去了,谁也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因为对他们来说,这是一场划时代的对决!绝对不能错过。
直到看不见一个人,他才慢慢地移动起自己的步子,表情木然而复杂。
他一直感觉到的那个怨灵其实当时离他很近。他甚至能感觉到他所散发出来的巨大怨气在周围的空气中升腾。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对他的攻击会原原本本地全部反弹回来,重重得击在身上。他那时才知道自己的力量有多可怕。老师说的那个京都之劫的罪魁祸首终于找到了,而他自己…竟无法完成任务!
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陌生的陈设,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铃兰花香。
看着身上,手臂处的伤口已经被很仔细地上了药。
这里是……
摇摇晃晃地来开门,眼睛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地几乎睁不开。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警惕地打量起周围,这是作为一个阴阳师的本能反应。
诺大的庭院清丽风雅,和皇宫的巍峨完全不同。只是…安静异常。连树叶落地的沙沙声也清晰可闻。
难道…没有人在吗?
正在迟疑,隔壁不远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声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他愣了愣,便向那处走过去。
小心地趴在门边,没让里面的人看见。
其实里面的人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对局,根本没留意会有人在外面。
这里…是朱雀门外的棋士府!
一看到佐为他就明白过来了。
但是,为什么他会有一种浓浓的不详之感?如同命运之轮般的沉重地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他的心一下子揪紧,一个踉跄便向前栽倒,好在及时扶住了门才免于摔倒的厄运。
不会错的…这种预感……
“是…天意吧?”说话的人是塔矢行洋。我千辛万苦从关东赶来,甚至…从“未来”赶来,为的就是能再度和你对弈。可是……
我每晚在棋盘前苦等的心情…你永远永远也不会明白了……
塔矢亮的脸上阴晴不定。他缓缓地抬起头。“这是…三劫。在很意外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要,消劫继续下去吗?能落子的地方已经…”
“而且,三劫是不祥之兆!”和谷道,“先前就听人说起过。怎么会这样?!”
……
进藤光很仔细地看过棋局,才抬起头问佐为,“这局棋…怎么计算胜负?”
佐为蹙眉凝思,默然不语。
这种局面他是不曾见过的,而这种局面……根本无从计算胜负。
要消劫吗?
不,局面上已经没有着棋点了…
那么…算和棋吗?
虽然和棋出现的几率小得让人咋舌,但是也并非没有。
只是……
和这样的高手对弈,却无发分出胜负,还有刚才和谷叫嚷的“不详之兆”,都无法让人释怀。
“算…和棋吧。”轻轻地叹口气。
不详之兆吗?
贺茂晴川望向那棋盘上星罗棋布的棋子。
这群人…到底…
“咦?!你醒啦!?”
他一愣,这才明白是有人在和他说话。不仅如此,而是整个屋里的人都在看着他!
“咦?你怎么会在这里?”和谷首先叫了起来。
“秀…秀策?!”塔矢亮也吃惊地睁大眼睛。
再看看其他人,除了佐为和进藤光,都是一副惊讶的表情,怎么啦,秀策又是谁?
“你们在说谁?”他愣愣地开口问。
“怎么了,秀策是谁?”进藤光纳闷地问。
“你…你不是秀…”和谷结结巴巴地不知道从何说起。“你不是秀策…那,你是谁…”
“什么呀!”进藤光嗤地笑了起来,“他叫做贺茂晴川,是京都的阴阳师。就是刚才那个男人送来的小孩咯!”
“原来…是弄错了。”塔矢亮也笑了。“但是这世界上真的有长得那么像的人么?我今天才算见识了!他和秀策长得太像了!”
“像?”
“对呀!”
“秀策是谁?”
“秀策是谁你都不知道了?”和谷怪道,“他不是你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吗?”
“对呀!”塔矢亮也道,“他是你最在意的人吧!而且,和这位长得很像哦!本因坊秀策!”
秀…策…
头,没来由一阵剧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不停地跳跃,几乎要喷薄而出!什么东西要被硬生生地撕裂似的。就在晕倒前的一刹那,什么东西撞进视线里。
那是佐为惊恐的表情还有飘起的长发。
想起来吧
想起来吧
那些相做梦一样
在一起的日子
一千年的时间长吗
不
还不够忘却一个人
那么我就用下一世的一千个日日夜夜来陪伴你
直到……
你弃我而去
27那一段过往云烟
经年的思念已经变成了疮疤,忘记了伤痛.只记得那噬人的心酸和想要再见一面的迫切.
但是即使如此,老天也不眷顾,还有他那一半的前世的记忆.
即便如此,他还是那么欢喜.
至少他,回忆起了,和他一起的日子.
象梦一样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叫做近卫光,不过十岁而已,是平安京里一个小混混.
而佐为,刚刚经过大贵族藤原家的确认,正式被本家承认.
不得不说下佐为的家世.
佐为的父亲,是前任摄政(关白)藤原兼家的养子,叫做道贞.
道贞长相俊美,深受兼家宠爱.但是,不是嫡亲,就没办法继承家业.这一点兼家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于是早早地替他在朝中谋了个不小的官职,并准备让他与皇室联姻,以巩固他的地位.
可是,这个提议被他拒绝了.
他与大纳言的次女源家的公主源织君私定了终身,不愿娶别人.
兼家大人大怒,将道贞赶出了本家,只让他在藤原家的别苑容身.
他没有怨言,拜别了养父,和织君生活在了一起.
织君也因此被源家推说病故赶出了家门.
两人生活虽然简单,却是无上的幸福.
一年后,他们的孩子佐为出世.
同年,藤原兼家在将朝中大权交给长子道隆之后出家,次年病故.
可惜,小两口的幸福生活在兼家大人过世之后,也完结了.
先是藤原道贞染病不起,留下一岁不到的儿子和爱妻一命呜呼,后是源家在他死后不过一日就强行将织君抢回了家.佐为还没学会叫父亲母亲,就成了孤儿.
所幸他被路过的道正大师救下,带回了稻荷山.
道正大师人称棋圣,很早就看出佐为在围棋上的天赋,所以并未为他剃度,希望他有一日也能成为围棋造诣了得的大师.
就这样,佐为成了棋圣道正大师的入室弟子.
佐为下山回到平安京的第二年,对自己的身世熟知的佐为,告知本家自己的身份,希望能迁回自己原来的家中居住.
这才发生了那次家徽事件.
藤原道隆终于答应了佐为的请求,并将他举荐给了酷爱围棋的内亲王一姬.
在深秋的岚山, 一姬遇到了佐为, 开始了她一生最大的悲剧.
一姬又将佐为举荐给一条天皇,佐为这才作为道隆和道长的侄子入宫做了天皇的棋师.
这是后话.
尚未入宫之前,他还只是在棋馆教授棋艺来糊口,却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找他传授棋艺的人,多不胜数.
然后,他遇到了近卫光.
光不过是个没人理睬的孤儿,十来岁,经常为了填饱肚子而偷东西.
他专注地看他在棋馆教人下棋,微笑.
这样的年代,竟然还有这样纯粹的人,真好笑!
所以,他每天虽然都在门外偷看,一门心思却是什么时候去偷这家伙的钱袋.
终于让他等到了这样的机会.
佐为到后来一想起他们的相遇都会唏嘘不已.
“你这孩子,不可以做这种事!”
“要你管!反之也没有人要我,活着或者死掉,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而且……和你没关系!”
可是,可是,偷东西是不对的啊!
光还是经常去看他讲棋,渐渐地,觉得他是个好人,渐渐地也和他说说话了.
“你,叫什么名字?”
“光,近卫光。”“呐,围棋是什么呢?”
“围棋就是我的生命。我就是为此而生的。即使有天此身不再,然而对围棋的热爱永不会改变。”
“真是个单纯的家伙……”
他偶然地发现,光很有天赋,于是两个人走到了一起.
两个孤独的人,终于有了依赖,藤原家的别宅,就成了他们两人的家.
对外,光是以佐为的弟子的身份示人的.
其实,什么也不是.
如此而已.
似曾相识的感觉......
又有什么东西明显遗落了,遗落在记忆的角落里,不愿想起.
一定是什么伤心的事情,伤心到连一切都可以放弃了.
不知为何,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为什么会流泪,不停地流泪……
一种压抑很久的悲伤…比输掉棋局还难受的悲伤…在静静流淌……
睁开眼睛,头还昏沉得厉害。
“光!你终于醒过来了!谢天谢地…”
是佐为。
那家伙的声音他一听就知道。
进藤光习惯性地侧过头,便看见他哭得梨花带雨,却努力地想微笑的样子。
“傻瓜!你哭什么!”伸手去拭那晶莹的泪珠。
泪珠有热热的温度,打湿了他的手指。
“我…我怕你会像那时候一样…一声不吭就扔下我一个人……”
“……不会的。”
那是几年前的冬天,疫症流行,他不幸也染上了那致命的疫症,好多天都高烧不退。医生说他要是醒不过来就等着收尸吧。佐为吓傻了,每天都守着他,几乎没有合过眼。他每次一有意识就听见他的声音在说:光,要是你死了,我该怎么办?你真的要扔下我一个人吗?
他脑海里就浮现出他的样子来,无比清晰。
不,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我还要和他一起学围棋,一起向神之一手迈进,一起…
不能就这么死了。
强烈的求生欲望主宰了他,他苦撑了几天,终于从死亡线上挣扎着活了过来。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记忆了……
“笨蛋!少乱想了!”他骂道,“我没有可能那么快死的好不好?你这样子,别人倒真的以为我快死了。”
“哦!”乖乖地应了一声,随即努力地微笑。“我有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拉面哦!不过你要答应我快点好起来!”
“恩。”
“那我出去了。”回头那个灿烂的笑容隐没在如丝般纠结的发丝里去了。
“佐为…”
“诶?”
“没什么。”他粲然一笑。
门,轻轻地关上了。屋里陷入冻人的寂静中。
他轻叹一声,闭上眼睛,心海像暴风雨般狂浪不止。
28试探
门外一阵嘈杂,然后就是门被拉开的沙沙声。
进藤光一阵讶异,佯装睡着。
“他还没有醒吗?”
“嘘---小声点!不要让佐为发现了!被发现的话我们都不用回去了!”
“……”
“他好象还没有醒的样子…”
“看起来是。怎么办?你真的觉得他想起来了?”
“还不能确定。但我希望是这样。”
“等他醒过来,一问不就清楚了?”
……
他听得真切,顿时好奇心起。不如暂时答应他们,想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竟然和他有关而不能让佐为知道。
想到这,他佯装睡醒,缓缓地睁开眼睛。
“看!他醒了!”
“和谷……”
“终于醒了吗?”
“塔矢……”
“感觉怎么样?”问话的是塔矢亮。
“好些了。”他笑道,“你们怎么会在这?”
和谷和塔矢亮相视一笑。“你想起来了吗?”
“我……”
“你这个笨蛋!害我们被你的偶像带到这里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北斗杯也快开始了,你不快点的话,会错过向高永夏复仇的机会哦!我这次也不会再输给越智了!”和谷冲着他一阵吼,“叫你的偶像带我们回去吧!他说只要你想起一切又愿意回去的话,我们就能回去了!”
“我的……偶像?”
“就是本因坊秀策那个死幽灵嘛!你不要一副那么惊讶的表情好不好,拜托!”
进藤光的脸开始变色。“他……怎么会?”
“的确是他带我们来的。连你也是。我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也不否认,他的怨念之强,甚至能扭转时空。他说,只要你想起一切又愿意回去的话,我们便可以一同回原来的时空去了。”塔矢亮说。
“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几乎同时发出的震惊的声音。
“为什么不想回去?!”塔矢亮气急败坏地一把抓住他的肩。“你该不是想留在这吧?”冷汗淋漓。
“对。”
“为什么!我要知道原因!”
“我走了,佐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和谷一头雾水地问。
“佐为?他是大人吧!他当然能自己照顾自己,而且他又是皇宫的棋师,好风光的。你在这里的话,反而只会给他添麻烦!”
“你错了。”进藤光断然说,“那家伙没有我,就会像没有羽翼的鸟,没有水的鱼,根本没办法安然地生活。我不能离开他一走了之!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一样!”
“你……”塔矢亮蓦地站起来,不认识般看着进藤光。“你开什么玩笑!”
“我像在看玩笑的样子吗?!”
“你的双眼里除了佐为还有没有看过其他人?你这个笨蛋!我们……从小学时代起就一直将彼此视为对手,你追我赶…经历了多少次成功和失败才走到今天…你说啊!国中围棋赛的残败…院生考试…新初段赛…北斗杯…你并不知道…我一直在边走边等你…这么多年一直这样…桑原老师说‘围棋是两个人下的’…你明白吗!!虽然知道你不是SAI我很失望,但是…即使从前的时光都只是幻影,我仍然…希望能和你一直那样走下去!可是…你现在却这么平静地对我说,你要留在佐为的身边!情愿让我们成为牺牲者,永远留在这个时空,也要任性地留下!即使…对你来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即使,你别过头去不看那一段过往云烟,但至少……”
至少…睁开眼睛看看你的周围!看看…我。
难道这样…也只是奢望?
贺茂晴川冷冷地背靠在门边,犹如磐石。
多么惊人的秘密。
老师口中的京都之劫…果然和这群人有关!
老天是不会凭空降下灾难的.那时候的内里怨灵事件虽然已经没有人再提起,但是他知道,决不会这么简单就完结.这个叫和谷义高的就是那时候从天上掉到丽景殿的活人.其他人也是一样.
他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虽然难以置信,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那么,他们在意的近卫光,一定也与劫数有关!
老师是对的!到这里来虽然冒险了一点,但却是釜底抽薪的办法。
他相信,凭他的本领,不久就能解决一切。
即使是失去所有一切,我也决不允许京都之劫的到来。我要用自己的双手,狠狠切断它!
老师…你放心吧.
本因坊秀策吗?
怨灵?
他的脑子像方程式一样演算了一遍之后,终于得出了最后的结果。
杀!杀了他!杀了本因坊秀策!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29 光的礼物
佐为从容地从厨间出来,深深地出了一口气,拢了拢头发,顺便擦了擦脸。亲手做了光最爱吃的拉面,想到光看到时的可爱表情,不禁雀跃。
光……终于醒过来了……
没有人能了解他这些天的心情,或者早已没有心情去想别的事。
只要他在平平安安地在身边就好了,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不要紧.
清楚了自己真正的心情,也许这已经是一件很让他释然的事了。
光……其实……我……
在廊上偶然遇见正在出神的贺茂晴川。不及多想,佐为已经挂着招牌式的笑容打着招呼了。倒是贺茂晴川却是一副被吓到的惊讶表情。
简单地告诉了佐为他被逐出家门的经过,他已经看到了佐为揪心的眼神。
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吧,那样的话我会无地自容……
他这样想着。
我不是在欺骗你吗?为什么你总是像孩子那样纯真……
你为什么不能学得更有心计一点呢?这样我才能狠下心去做事,因为这些事…和你身边的人有关。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佐为还在说着什么,但是他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师父将他安插在旋涡的中心,其实是早已设计好的.他虽然知道,也无可奈何.
遇到秀策是预料之外的事.
他百试不爽的阴阳术在那个幽灵的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那力道反而原原本本地反弹回自己身上!
为什么!而且,秀策的样子,为什么,那么奇怪?
竟然带着一丝同情……
为什么……
天空中的云在慢慢地流动。日子明明过地很平静,却不知为何,让人感到越来越不真实。有什么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夺走了呼吸。
塔矢行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带着深深的遗憾。
“我还会再来的!”他回头对佐为说。
“随时欢迎,塔矢先生。”
进藤光已经没什么事了,他和塔矢亮还是老样子,一见面就吵个不停。和谷和伊角差点拜晴川为师,他们俩不务正业地钻研起他的阴阳术。沉默寡言如晴川也渐渐融入了这个家,并渐渐开朗起来。似乎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一切都那样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佐为有时候会产生一中幻觉。如果时间能在这一刻定格下来,那一定是异常傲人的风景吧!即使什么都不做,心都是那么安定。
塔矢亮照例每天都和进藤光在棋盘上撕杀一阵,要走的的念头似乎淡忘地一干二净。不过自从拆穿了进藤光的骗术,两人之间爆发的战争开始不断升级。不过还好,没有什么大的事情发生。
塔矢亮有时候也觉得,其实一直留在这里,也不错。
内里不久要举行一次盛况空前的棋会,不仅一条天皇本人,几乎所有的王公大臣、后宫嫔妃都会参加。佐为为了安排棋会的事忙得不可开交,早出晚归是常事。即使是回来了也是倒头就睡,根本没有时间做别的事。
进藤光却不似以前那般落寞,因为不仅和谷、伊角已经正式搬进来住,就连塔矢亮和贺茂晴川都一起来了。在那一片纷乱嘈杂中,早已感觉不到落寞萧瑟了。和同龄人在一起,一起吵,一起闹,日子,其实并不无聊。
只是……
看不到佐为,心里总是不安。
就像飘零的小舟找不到岸。
这是怎么的感受,也许只有自己才能体会。
塔矢亮当然没有看出他深藏在内心里的真实想法,这一点他和和谷还有伊角的意见一样:不能经常见到佐为对进藤光来说说不定是件好事,至少可以让他适应没有佐为的日子,好让他摆脱对佐为的依赖。
从上次病中进藤光对他说的话来看,他并不想离开。只有他改变主意,他们才能脱离本因坊秀策的魔掌。
“北斗杯的日期近了,还有本因坊和名人战,不可以再无止境地拖下去。”他说。“这是一个机会!让进藤彻底离开佐为的绝好机会!错过的话……不知道会等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那时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不可以再犹豫!”
虽然和谷和伊角觉得不好,但是在原则立场上也没有一丝动摇,毕竟这关系着自身的利益,非同小可。背着进藤光,他们仨经常头碰头地讨论这一场离奇的经历,总觉得离回去的日期又近了。
晴川有时也会很郁闷,因为恬淡的生活让他有一种错觉,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有将要到来的京都之劫.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那才是他真正想过的生活。
但是他也明白,眼前的景色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一切都是过眼烟云。
佐为不在的时候,塔矢亮总是不厌其烦地在进藤光面前说起很多事。说起他们的初遇,说起秀策的小角,说起叶濑中学战胜海王中学的三将战,说起院生考试,说起幼狮赛,说起……
他多么希望,在回忆这些的时候进藤光能想起点什么,哪怕只有一丁点也好。
进藤光头痛的次数与日俱增,虎次郎的封印被撕地支离破碎。但每次都像差了点什么,老是想不起来。
就这样,一直过了很久。
内里,丽景殿。
深秋时节的风,吹在脸上总有一种刺骨的寒冷。丽景殿的枫叶就在这冷风里摇曳,簌簌地落下。
一姬倚在窗下,望着窗外静静地发呆。
丽景殿的枫树是从胜地岚山移植过来的,多年以来她都视为珍宝。13岁那年,也是在岚山如血般的枫林中她遇见了月宫仙子般的棋师藤原佐为。她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便暗暗发誓一定要得到他,她可是一条天皇的长女,掌上明珠呢!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呢?所以她想尽办法终于拜他为师,又推荐他到宫中做她父皇的棋师。还好他蛮争气,人缘也不错,和每个人都能很好地相处,因此赢得了大部分人的好感。
可是……
人算不如天算。
正当她做着这不可告人的白日梦的时候,正当她为未来得及细心盘算未来的时候,她多年来苦心构筑的局势竟然演变成这样!一条帝已经明确地告诉她已经为她定下了一门婚事,等棋会过后就给她完婚。
她所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都在一瞬间化为泡影。
不!不!她不甘心!不甘心嫁给一个大自己20岁的素未谋面的中年人!不甘心就这样任人摆布!
决不妥协!
不知何时起,天空下起了小雨。
如果可以阻止这件事的话……
“一姬殿下?”
“吓?”正沉浸在思绪中的她吓了一跳,忙转过身来。
看清来人后,立刻笑容满面:“佐为?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奇怪她们怎么都没有通报一声,害我在你面前出丑……”
“是你想事情太入神了吧,她们已经通报过好几次了。”佐为微笑着解释。“有什么事情让你怎么出神?哦!一定是和弥卫门的婚事吧?呵呵……难怪……”
“不…不是的……”一姬窘地无地自容。
原来他都已经知道了……
一边吩咐下女倒茶,一边暗自观察佐为的反应。
“我们已经好久没有一起下过棋了诶!今天麻烦你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对了,最近很忙吧?棋会的事怎么样了?一定很累是不是?父皇也是,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准备!不过到棋司去一定对你有很大帮助吧。”
佐为笑眯眯地接过使女送上来是茶。掀开盖子,白色的水气在慢慢升腾,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对。是很忙。所以几乎都不回家了。在家的时候也忙着整理材料,都没有工夫陪光。不过还好,家里有一帮孩子,光应该和他们蛮合得来…这样的话,即使我不在,也会很安心。”
一姬眼里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脸上还凝固着来不及收回的笑容。
“这样啊……”
“如果没有我,光一定会受很多委屈吧,因为他还是个孩子。而我也…不想再看到他孤苦无依的样子……”佐为的笑颜渐渐变淡,隐没到那一片苍白的水气中去了。
一姬突然觉得眩晕,抓了一把棋子在手里,紧紧地握住。
“你……很少时间在别人面前说起这些呢。你和阿光应该有很多共同的回忆吧?真是太幸福了……啊,我在说什么!怎么会扯那么远……那个,我们开始吧。”
“好。”
空寂的大厅里只剩下“啪”“啪”的落子声,应着窗外潺潺的细雨。
作为佐为的弟子,一姬的棋力自然不差。但是要抵挡佐为行云流水般的行棋还是显得很吃力。不过和几个月前相比,她的棋力已经进步了很多。
佐为下到高兴处,便掏出扇子替她指点不足之处。
一看到那柄小巧精致的扇子,一姬登时来了兴趣。“佐为,这把扇子是……”
佐为一愣,才注意到一姬所说所指,晃了晃手里的扇子。“这个吗?是父亲留给我的东西。之所以不常用,是因为想放着做个纪念。不过…最近家里‘战争’比较频繁,所以就暂时带在身上。呵呵……”
“原来如此。”她的眼神突然变得缥缈,无从捉摸。
那天回到家,佐为就发现扇子不见了。
进藤光几乎将整个棋士府翻了个转,也没有找到。问佐为放哪了,佐为只是说带在身上去了一趟内里,回家就没有了踪迹。
“谁让你带到内里那种破地方了!”他嘲佐为吼过去。
“要不是你和小亮每天吵架还扔东西我干吗要带走啊!!”
“又不是我故意的!是那家伙总是找我麻烦!”
“丢了就丢了又不会死你干吗吼我?!”
“……”
进藤光的眉头纠结在一起。除了佐为自己,大概就只有他知道那扇子对佐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个笨蛋!怎么会没关系?关系大着呢!
佐为这个笨蛋!
但是…要怎么办呢?
他看着那因为生气而略带红晕的脸庞,还有凝结着惆怅的双眸。那后面深藏着的,才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哪!那可是他父亲留个他唯一可以探究的记忆,是他深锁在心底的珍贵往昔啊!
不!他一定要想办法,对!一定会有办法的……
两天后,是佐为的生日。
塔矢亮和伊角都破天荒地做起了厨师,做着被进藤光骂做世上最难以下咽并坚决要求返工的饭菜,在工作的间隙还不忘和进藤光开战。和谷和晴川一起将大堂布置地富丽堂皇,当然还不忘向进藤光邀功,结果不仅遭了白眼还被骂做白痴。进藤光自己则将清洁的活全揽在身上。
一切完毕,只等着主角的归来。
塔矢亮暗自瞄了瞄进藤光,发现他虽然一直忙进忙出却完全没有疲惫的样子,兴奋异常。和谷问他做什么他却守口如瓶。
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们。
佐为回来得很晚,一群人打打闹闹地吃过饭,佐为收到的礼物开始一件件被拆开,但是就是不见进藤光的在哪里。他不说,别人也没有问。
但是塔矢亮知道,进藤光的礼物是不会在人前拿出来的。
佐为回屋的时候,在窗前发现了一只精美的盒子。
打开来看,却是一柄质朴的扇子。
展开来,发现扇面的角落上一行几乎无法辨认的小字:
光。 宽宏7年秋。
合上扇子,闭上眼睛,心底有一丝暖流在缓缓流动。
目光落在那淡色的素笺上。
“佐为,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做一把扇子送给你。失去的就算了,必须要抓紧眼前,明白吗?虽然快到冬天了,虽然扇子不华丽,但是我要你一直握住它,不准放手。因为……只要不放手的话,就不会失去。”
合上信笺,握紧了手中的扇子。
是的。不放手的话,就不会失去。
不要失去你,所以我会片刻不离地握住它。
|
百年孤独Ⅱ 平安迷城
12转章
如果一切的幸福只是转瞬即逝的幻影
那么我的等待是否值得
如果一切的邂逅只是命中注定的结果
那么我的努力是否适合
天空、花朵、当星星也坠落
一千年的风吹了多久
我在时光中驾着银色的马车
却找不到出口
我在空洞的时空里用空洞的双眼仰望,不知前路。有一种剥离了灵魂的痛卡在心里,无法平复,无法缓解,那是思念。
前世早已注定的因果,剪之不断的分离之痛,在今世的命运里再度重逢。只是……逝者已矣,何处挽留,空余长恨。
前生今世,不过是相同的陌路。
只是,即使如此……
你还要做怎样的选择?
白花花的闪电带着轰隆隆的雷声在阴暗的天边肆虐,公路上的汽车打着车灯在慢慢爬行,暴风雨就要来了.
男孩缓缓地从墙上收起卷轴,慢慢地卷好,又望了望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微微地叹了口气,嘴角竟浮起一丝苦涩的微笑来.
“人与人的际遇……终究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啊.相遇或者分离,又有多少操控在手里.可是……我费尽心力,终究还是无法追上你的脚步,转移不了你注视的方向,那么我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男孩注视着天空的目光,渐渐失去了神采,神色也变得无比懊恼起来.
“进藤……不,近卫光,这一次,决不允许你再做出那样的事.虽然他等的人并不是我……但是他曾是那么执着地,甚至冒着消失的危险也再所不惜地,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守护着你……
我,其实是嫉妒着的呢.
嫉妒着即使什么也不做也能够得到各方宠爱的你的呢.
所以,拜托你……
将他从千年的宿命中…拯救出来吧.
远方的天际闪过一阵隐隐滚动的雷光,黑暗终于降临,留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平安京的浮云,是总能遮天蔽日的,五重塔上也并不总是晴空万里.春末夏初时节,更是如此.
那时候,还是很平静的年代.
一条帝年逾中年,其时藤原兼家已死,权柄落入了其子道隆手中.道隆以其女定子侍一条帝,生修子,美子两位内亲王,为平亲王天童丸,后者不幸夭亡.后道长与其兄争权,将己女彰子亦送入宫中,与定子平起平坐,为一条帝之中宫.及时,二后争宠,自不必言.奇者,后有才女二人入宫,分侍二后,为清少纳言与紫式部.少纳言原姓清原,名知冶子.紫式部姓藤原,名薰.二人各述其作,各自流芳,亦是后世美谈.
清明时节,一条帝女一姬荐一名藤原姓棋师入朝,以为帝之棋师.其人是藤原兼家养子藤原道贞之子,其母源氏,为源氏中纳言次女.此人貌美如花,世所罕见,又,其与左右二位太政大臣为亲戚,帝甚悦之.
此人,姓藤原,名佐为,时年23岁.
“佐为大人….不好啦!你家的徒弟掉进河里了!”
“砰”地一声棋子散了一地.他不好的预感果然灵验了.
从家里飞奔出去的时候,他的心不断地在喊“光!千万不要出事啊!”然而,谁能保证呢.他能做的除了祈祷,还有什么.
与此同时的平安京的天空突然闪过一道明晃晃的雷光,然后一声不响的消失在夜色里.
13超越遥远的记忆
暮春4月的樱花,在京都已很少见。然而,在这不大但幽雅异常的庭院里却开得如此繁盛,不知引来了多少艳羡的目光。粉色如雪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始终是令人惊叹的光景。而眼中映出的风景立即将沉积多年的阴郁一扫而光,仿佛重见天日般明媚耀眼。
步出房门,就见那人的身影就掩映在那一片灿烂的繁花当中。然而,繁华总是幻像,掩饰不住他落寞孤寂的背影。
那样熟悉而又陌生,时光仿佛定格在了记忆深处的某一点。
“喂......”他张了张嘴,但是干涸的嘴唇根本发不出声音.
总觉得...这个人在哪见过,可是又完全想不起来.
正想走过去,猛然之间,不知何处却传来一阵苍凉的笛声,遥远得不着边际。
剧烈的头痛瞬间袭来,毫无征兆。
意识,在下一刻,消失了。
“听好,光,从现在起的每一局棋都是为你而下的。不要像木偶一样摆棋子,而要用心体会每步棋的意思……”
其实,我是知道的……
“光!你什么时候才让我下棋呢?!”
虽然知道,但是就是说不出。
“我就快要消失了!”
重要的事……一件也没有做到……
对。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
“你这孩子,不可以做这种事!”
“要你管!反之也没有人要我,活着或者死掉,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而且……和你没关系!”
………………
“你,叫什么名字?”
“光,近卫光。”
………………
“呐,围棋是什么呢?”
“围棋就是我的生命。我就是为此而生的。即使有天此身不再,然而对围棋的热爱永不会改变。”
“真是个单纯的家伙……”
………………
“离开平安京吧!内里不是你这样的人能呆的地方,它只会束缚你的手脚而已!我相信清者自清这句,也相信你不会和那些人同流合污,但是……你难道不想在自由的空气里下一局好棋吗?那不是你一直在追求的吗?”
“我……”
“你在犹豫什么?留恋什么?难道真的像传闻所说的那样……是为了……为了那个人……为了和那个人--------”
“不!不是的!光!不是那样的!”
“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光———!!!”
………………
“打搅您真是太失礼了。不过经治部省查实,您府上那位叫做近卫光的孩子,已经确定是那一位的孩子了。”
“这样啊。”
“如果您没有异议的话,我想按主人的意思,接他回去。”
“开……开什么玩笑!谁要去那种地方!喂!快告诉她啊,我们要一起离开平安京的事,要永远追逐神之一手的事,还有,要永远在一起的事————”
“对不起,光。我……我还是……”
“诶?!”
“不好意思。带他走的话, 是理所当然的。既然‘那一位’已经确认了,那么我就没有任何意见了。能够跟母亲大人生活在一起,对他来说再好不过了。那么,拜托了。请将他带走吧。“
“骗……骗人……”
“请吧!”
“不……我不要……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
“听说,今早陛下的两位棋师交手了哦!”
“那,一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吧!一位是先代棋圣的继承人,一位是深不可测的乱战高手……会下出一局名局吗?结果如何?好期待哦!”
“哼!才没有。听说那位平日里文质彬彬的大人竟然会在那样的场合作弊,真是的,人不可貌相啊!”
“是真的吗?不会吧~~”
“怎么不会!人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总会不择手段的!何况,这次的奖品是————”
“太卑鄙了!平素那样温柔的样子……”
“结……结果呢?”
“他输掉了。没办法再呆在京城了吧。”
“真是丢人!如果是我,干脆死掉算了……”
“哈哈……”
“就是呢!这种人,还不如死了好!”
不……不要……
“这种人,还不如死了好……”
不要——!!!!!!
我不想想起的啊,总该像很多事一样,全忘了。
可是……
他痛苦地抱着头,双手陷进发丝里。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渗了出来,然后又热热地滚下。脚下一个踉跄,跌在地上。剧烈的头痛拉扯着他原本就异常敏感的神经,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跳跃着,眼看就要喷薄而出!
“光?怎么了?”
是的,他想起来了,全部!那些他希望忘记得一干二净的记忆,他全部想起来了.
轻轻地呼唤,像是超越了千年的时间。长达千年深藏的思念在这一刻被狠恨地挖出,然后泛滥成灾。
想张嘴,叫那个名字,然而竟办不到!有什么东西硬硬地哽住了喉咙,什么也说不出,除了眼睁睁得看着他,什么也做不到!
眼前那张完美到毫无瑕疵的脸,还有那脸上万年不变的笑容,那泛着紫光的长发,还有那如炬般的眼神……在夕阳的余辉映衬下显得那么不真实。
一瞬间,胸口处积压的情愫象潮水般溃堤而来,再也无法抑制。
几千个日日夜夜,那个在心底百转千回的名字,还有那些支离破碎的愿望,都在此刻被深深唤醒。
“佐……佐……”
再也不要和你分开!绝对不要!
因为,我是那么那么艰难地才又见到你的啊!
我们总是在虚幻的时空里
冀望着相逢的际遇
然后在下一次的交会里
扬长而去
14内里怨灵事件前章 翌日,天气晴朗。
“啊,恭喜恭喜,你家的徒弟没事了吧?真是的,怎么会掉进河里?还好没事.”
“多亏了右卫门大人及时相告才救回光一命,真是太感激了.”佐为行礼道,”昨天的事改日再登门道谢.”
“佐为大人客气了.”
送走来人,已是和帝约定的指导棋时间.看着光沉沉的睡相,他实在不忍心叫醒他.
虽然性命无忧,但是从昨天晚上起他就一直在发高烧.虽然很想留下来照顾他,但是也不能误了和帝的指导棋.
左思右想只有留下尚在熟睡中的他,只身到了内里。
“到此为止了。”佐为搁下棋子,简短但坚决地说。嘴角牵起一道优美的弧线,凌厉的目光也随着即将结束的棋局而变得渐渐柔和起来。
“唉……又输了呢。”一条帝无奈地笑笑,示意不必复盘了。“即使是下指导棋,也从未赢过你,谁让你是一代棋圣护国僧道正的入室弟子呢!哈哈……看来让你继承你师傅的封号的确是实至名归。”说罢,帝不合时宜地执扇猛扇起来。
“陛下过奖了。”佐为淡淡地笑着说道,目光却落在帝手中的扇面上。
清凉殿是即使在暮春时节也能让人感觉到寒意的地方。幽深的厅堂总会让人对天色产生幻觉,当然,还有季节。人多将之归咎于帝王的居所所带的王气,然而之前接连不断的英年早逝也不得不让人怀疑,或许,自桓武天皇迁都这几百年来,内里已经囤积了太多的晦气,以至于已经威胁到朝廷的根基了。
此刻的佐为便是如此,暮春温暖的阳光照不到这带着寒意的清凉殿,只能感觉到阵阵冰冷。
“佐为,你到内里已有半年了吧?”
“是。”
“记得你刚来时,一姬一直在叫‘让我学围棋’,呵呵……”
“一姬殿下天资聪颖,学习起来也很顺利。”
“后来,连藤式部和清少纳言都不是她的对手,呵呵,都是因为你教导有方。”
“哪里。”
“呐,现在还住在朱雀门外的藤原家的别宅里么?”
“是。就在四条大路和神泉苑之间。”
“听说之前已经荒废了许久,是最近才重新修缮好的,是么?”
“是。那宅子是父亲搬出本家之后的居所……后来父亲过世,母亲也不知所踪,年幼的我被道正大师收留并带到了稻菏山,就荒废了。那次的‘家徽事件’后,本家才正式承认我,将宅子打扫出来,让我在那容身的……”
“这么说来,你果真是左大臣的……”
“不……父亲不过是兼家大人的养子,怎么能和左大臣相提并论呢?”佐为有些惶恐,“再说后来还因为母亲的事和本家脱离了关系,所以……”
“我明白了……”帝沉吟道。“不过,过着半修行的生活,很辛苦吧?”
“不会。有幸被师傅收留,是我这一生最难忘也是最珍贵的回忆了,还有围棋也是……”
“你果然如传言所说,对棋很执著啊……”帝笑了。
不等佐为回答,正对着门放置的淡彩的屏风竟被慌忙冲进来的使女带倒在地,使女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吓得跪倒在地上,大声道,“对……对不起……陛下……请……恕……”
一条帝皱着眉,一声不吭地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使女,脸色越来越阴沉。
佐为侍立在侧,心开始往下沉。
“出了什么事!”
使女微微呼出一口气,畏畏缩缩地,颤声道,“是。丽景殿的怨灵又……”
“是吗?”帝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把阴阳师叫来,告诉他们这次一定要……”发现佐为在一旁,帝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那个……需要请贺茂晴川大人吗?”
“不必了,去也是白搭。他应该到嵯峨野去了还未回京吧。”
“陛……陛下,贺茂大人已到承香殿了……”
“什么!?”帝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是神之子吗?怎么可能办到……”想了想,又笑了。“请他立即着手清除丽景殿的怨灵吧。”
“是。”使女应了声,然后退了下去。
“陛下……”佐为察觉到帝的难言,忍不住先开了口。“这到底……丽景殿不是一姬公主的寝宫吗?怎么会……”
一条帝的眉皱得更深了,微微叹了口气,目光移到殿外被阳光穿透的层层绿叶,若有所思。半晌,才开口道,”佐为,你退下吧,今天就到这里。回去的时候顺便到丽景殿看看。“
“是。”佐为一头雾水地施礼。从殿堂出来的时候不由得呼出一口气。
“不会吧!从清凉殿到丽景殿不是可以‘顺便’的哦,是‘专程’才对!”
多出来的任务打乱了他一完事就回家照顾的计划,他不由开始担心.
”光......不会有事吧?”
望着刺入眼中有些眩目的日光,他忽然一阵眩晕,同时生出一种奇妙的预感来。
15内里怨灵事件(后章)
“贺茂晴川?”
“就是那个只有七岁,却当上了京里首席阴阳师的小孩啊!据说刚出生就与众不同,是百年难遇的有才能的人呢!”
“啊,这么说来我也听说过,说他有一双染血的眼睛,生就一头冰蓝色的头发,脸色白得吓人.好恐怖!”
佐为侧过头,刚刚还在议论不停的使女们立即闭了口,立在廊边垂首行礼.佐为微微颔首算是回答.刚才使女们说的话却一句不漏地全听到了耳里.他与这个叫做贺茂晴川的人虽然并未谋面,但像这样听到关于他的议论却不止一次了.人们大多是抱着希奇古怪的想法去看这个人的.这倒让从清凉殿出来,奉命顺便到丽景殿去的佐为对传闻中的少年-----确切说是孩子,抱持着一种半期待半好奇的兴奋感.
那时候,他们尚未相遇.
也许人与人之间的因果因缘就是这样,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某些人注定遇见,又或者分离,也许都并非出自自愿.
对于晴川来说,在遇到佐为之前的短短人生中,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而没有意义.像木偶般进入戒律森严的阴阳师家族修行,才几岁就被郑重地委以重任,在朝百官高山仰止般的眼神,以及传染病一般扩散的流言,在遇到这个人之前都习以为常.本就对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性命不抱任何希望,冰冷但安然地活着,然而,这一切在遇到他之后,都错乱了,那些习以为常的情绪开始在压迫着的神经下蠢蠢欲动,并最终爆发.这是后话.
当日佐为循着路径穿过北廊,绕过承香殿与常宁殿之间的空地,取道内御书所,总算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了丽景殿.
丽景殿处内里之东,殿内遍植枫树,一到秋天便蔚为壮观,故称“丽景”. 据说是前朝某位上位女官从岚山移植而来.到一条天皇时,丽景殿成了内亲王一姬的寝殿.因公主酷爱围棋,故丽景殿是佐为常去的处所.
暮春本是阳光明媚的时节,那日佐为从清凉殿出来也未觉得天色有什么不妥,然而临近丽景殿时,天色忽然阴沉下来,偶尔还会刮起一阵阵怪风,让人毛骨悚然.越是接近正殿,越是让人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就在佐为犹豫着是否要进去丽景殿的时候,天空的异兆终于发生了.乌云密布的空中猛地一阵落雷,明晃晃的闪电划过,正头顶上白光大作,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佐为正在惊讶的时候,便见丽景殿的使女们慌作一团,从内堂奔出来,撞翻了门口的屏风.若非他闪躲得及时,恐怕也会和屏风同样遭遇.
“掉下来了!”
随着一声惊呼,一声巨响在丽景殿的侧殿炸开.尖叫声、哭泣声大作,整个丽景殿哪还有半点平日的安宁?众人互相推着往外冲,殿上乱成一团.
就在人来人往,人声鼎沸的走廊上,他看到了那个人.同时,那个人也看到了他.
于是,时间的线终于连起,命运的轴也终于拉紧,等待着他们的,是天堂,是地狱,没有人知道.只是,命运的邂逅已完成,而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失意人何有,空劳树下停.不能常荫庇,红叶正飘零.
--------<古今和歌集>秋歌下 僧正遍昭
16集结!传说中的大劫
直到后来,他们才各自知道,丽景殿发生的事件,并不是偶然.与此同时,在同一时间的平安京的各处上空,也籍由这股越来越强劲的风,开始变得越发黯淡起来.
擦身而过的瞬间,他闻到了一阵铃兰的幽香,还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清净之气.
在这个糜烂不堪的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清净的人么!
莫名的牵引,揪心的一瞬,他终于回头.
那个人,竟然有着如此精致的脸孔.
细长的凤目,挺拔的鼻梁,薄而有型的红唇,吹弹可破的白皙的皮肤,深紫色的柔顺的发丝,莫不散发着高贵,秀丽的气息.有一瞬,他为之窒息.
惊异于自己的反常,他本能地强迫自己转移久久注视着对方的目光.然而,竟然没有成功!对方身上仿佛有什么牵引着他的视线,吸引着他的注意,一刻也停不下来......
丽景殿内还是混乱一片.使女,女官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甚至超过了半空的落雷声.
佐为皱眉,侧身拉过一个正往外跑的惊慌的使女,问,”内亲王...在哪里?”
惊慌的女侍散乱着头发,以袖遮面:”内亲王?不...不知道...掉...要掉下来了...快点...那个...要掉下来了...”说着,也不管佐为是谁,提着宽大的下袭就往外冲.
佐为吃惊地望着使女离开的方向,心里虽然惊讶,却没有失去分寸.他略微顿了顿,就朝着与人群相反的反向,用力分开急匆匆往外奔的人群,走进殿内.
看着他走进殿里,晴川的心猛地抽紧.
自己从里面出来,是因为自己实在撑不住殿里无比阴郁的气氛以及落雷时出现的异常,准备回土御门的本家请师傅贺茂原真一用解决,然而...
那家伙不过是一介凡人,为什么能安然进出丽景殿?而且...
来不及多想,他的脑海自动过滤了佐为会出现的状况,在他进入丽景殿后,也尾随进入.
他,始终不希望有人因此丧命哪...
此时的土御门贺茂宅里,也是忙碌异常.
“怎么样?”
“啊...已经计算出了.”
“果然...传说中的大劫...应验了吗...有几处?”
“6...不,是7处.其中,有三处以上的位置应在内里,其余的分散在京的各处.”
“晴川呢?”
“少当家就在内里.想必是察觉到了内里结界的异常前去的.”
“恩.”
传说中的大劫吗...一定要全部铲除!
17平安初遇
京都,又称平安京,位于日本本州岛西南部。从东京乘新干线到京都只需两个半小时,全城面积约20平方公里,街道纵横,对称相交,是一座棋盘式的美丽城市,以古老而精美的建筑闻名于世。平安初桓武天皇于西元794年定都于此,取平安、吉利、安宁与和平之意。至一条天皇时,京都已经成为当时全日本最为繁华的地方。
痛……
浑身都痛……像是从什么高处坠下来一样,骨头都快散架了……
恍惚间勉强睁开眼睛,一阵强烈的日光钻进来。他不禁伸手挡住了阳光。又过了好一阵子,他才试着将手挪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古老的街道,古老的建筑,大街上穿着旧时服装的人们还有他们奇怪的发式……
使劲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一切还是照旧。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他使劲揪了揪自己的手臂,一阵钻心的痛传来。“不...不是做梦?听说做梦的人是不知道疼的...但是,不是做梦的话……”他觉得自己的心在不断往下沉。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呀~~~~~~~~~~~”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他就看到了在街边坐着的一个人。破破烂烂的衣服,漆黑的脸上长满了胡子,显然很久没有修过了,稻草一样的头发随意地捆在脑后,分明是个乞丐.
“喂!你,叫什么名字?”斜了一眼,对着他上下瞟了瞟,“你是从哪儿来的?你身上那是什么怪衣服?从没有见过……”
“我……”他吃惊为什么他会和自己说话,更庆幸自己没有忘了自己的名字,还有自己打哪儿来。“我叫做伊角慎一郎……那个……是从外地来的……”他暗暗叫苦:这是什么事呀!连自己哪来的都不能说……
“哦!对了,请……请问……今年是哪一年?我忘记了。”
那人差点没摔倒,“你开玩笑吧?连今年是那一年都不记得了?”真是的,今年的怪事还真是不少。
“是……是的……”他都快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了。这么丢脸的事怎么好意思说大声呢?
“那好吧,我来告诉你。”那人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今年是宽弘7年。这次要记好,不要再忘了!”
“宽弘7年……”他在脑子里迅速地寻找着信息,但是他失败了。“宽弘……请……请问……天皇是哪一位……”他觉得自己要崩溃掉了。
“天哪……”那人绝望地扶住墙,“连这个也忘了吗?你还记得些什么啊?!”口气里尽是不满。
“我……”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是一条天皇,一条天皇啊!”那人有一种被打败的感觉。
“一条天皇……”他喃喃地重复道,“天哪……现在是平安时代?1000年前?!”
不会吧……老天爷不会这么残忍吧……他觉得自己陷入了绝望之中。他和和谷到阿光爷爷家去找他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又怎么会在这里?和谷呢?
这么多的问题,谁能帮他解答呢?
18京都棋圣
内里的怨灵事件很快销声匿迹,没有人再提起.
至于当时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什么,后来的使女们传得很多.
最可信的一种说法是,当时掉下来的,是活生生的人.而内亲王一姬据说并没有深究.只是,那人身上穿着奇怪的服装,也没有留长发,年龄不过十来岁.
再后来,已经是一姬一年一度的棋魂祭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原本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人群一阵骚动,然后几乎所有的人都朝同一个方向跑去了。
角站在街边,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吗?哼,是一姬殿下的诘棋。每年的棋魂祭的最后一个节目。今天好象是7天的最后一天,去捧场的还真不少……哼,全是些好色之徒和势利小人!”不屑地笑笑,乞丐闭上眼睛养神去了。
“诘棋?”伊角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一想到围棋早已把身在何方等等全抛到脑后去了,“答对的话会有奖吧?为什么说去捧场的都是好色之徒和势利小人呢?”
“你的问题还真多诶!”白了伊角一眼,乞丐冷笑,“答对一姬殿下的诘棋就可以面对面和她对弈。如果赢她的话会不仅能得到奖赏,还能和大名鼎鼎的京都第一棋圣一决高下。不过,我相信那些人都是冲着一姬殿下去的……嘿,听说一姬殿下是内里第一美人,肯定少不得有人色迷心窍……”
伊角呆了呆,有些惶恐又有些好奇地问道:“一姬是谁啊?”
“一姬殿下是皇上的长女,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尚待字闺中……平民当然毫无希望,只要能见上一面就很不错了……不过也有别有用心的人想打她的主意……嘿,小子,看你跃跃欲试的样子,你该不是也……”乞丐不怀好意地笑了,看得伊角脸色直发烧。
“你刚才说赢了她可以得到奖赏,还能和什么京都第一棋圣下棋。她很厉害吗?京都棋圣又是谁?”
“哈哈……”乞丐大笑不止,“你这小鬼真是的,干吗问那么多?算了,我还是一次全告诉你好了,免得闹得我睡不着觉。一姬殿下虽然只有十几岁,可是曾经在棋圣门下学过棋,人又很聪明,在宫里可说是鲜有敌手。至于京都棋圣……”乞丐神秘地一笑,“他可是天下奇才哦!虽然年纪不大,但早已声名在外,每年都有不少的外地和本地的高手来向他挑战,可是他好象从来没有输过,很厉害吧?……呵,看来他才是最接近棋神的人啊……”
还没有听完,伊角就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是的,能和这样的高手对弈,是所有棋手梦寐以求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能让他就这么溜走?即使是在这样的地方,他也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放弃锻炼自己的机会。
直到伊角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人海里,乞丐才站起来。一阵旋风过后,他的身形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一张薄薄的纸片轻轻地落在地上。暗处有人走了过来,随手拾起了纸片,然后揉成了碎片,扔在了风里。
“真是的,到哪里都这样……”那人天真地笑了,“一说起围棋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呵呵……完全不在意身处何时何地呢,真可爱……”
呵呵…去吧!去吧!你们都不会白走这一趟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真正的好戏就要上演咯……
不出预料,伊角轻易地答对了诘棋,赢得了和一姬下棋的机会。
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茂密的枫林蔚然成荫。和清凉殿宏伟的风格迥异,丽景殿的建筑更加秀美、婉约、清幽之气扑面而来。
和外面的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的景致相比,花厅的幽暗倒是始料未及的。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越往里走越让人心惊。
带路的武士垂着头在对着门帘的地方跪下来,对着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就径自退下了。
目送他们走远,伊角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连一个认识的人 都没有,让人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好早不一会,门帘就由使女卷了起来,同时吩咐他赶紧进去。
反复做着深呼吸,走进大厅里。
宽敞的大厅里对门摆放着一道色彩绚丽的屏风,四下的陈设也十分雅致。正中的地板上放着一个榧木的棋盘。
19唯一清白的人
没说几句话,佐为就被进藤光连拖带拉地拽进屋去检讨棋局去了,理由是让和谷有时间和他的老乡伊角叙旧。看着苦着一张脸却不得不就范的佐为,伊角投去同情的一笑。进藤光到了“这边”来后,好象有暴力倾向啊……不过有好戏看了哦 !
又恢复了平静。伊角和和谷在屋檐下坐了下来。他有很多话要对他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但是他又不能辜负了进藤光的一番“好意”,得好好地和他叙叙旧。
和谷知道伊角一定有很多话要问他,并不先开口。
结果一阵沉默后,还是伊角忍不住先开了口。“你怎么也在这里?”太多的问题,没办法只好一个个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就怎么会在这里咯!”
“等于没说!”伊角叹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完全糊涂了!”
“我怎么会知道呢?”和谷反问,:“我和你一样,都是受害者吧?”
“你什么时候来的?”
“好象比你早一点。落在内里的丽景殿里,有幸和公主下了一局。胜出后才到这里来的。”和谷叹道,“不过和你一样,也没过去阿光那一关,没机会和佐为下棋了。”听得出来,他对没能和佐为下棋非常沮丧。
“对了!你发现了没有,那个佐为好象就是……”伊角试探着说,“好象就是我们在阿光的爷爷家的阁楼上看到的那副画上的人诶!连名字都一模一样!”
“我知道。”和谷出乎意料地平静。“我想,我们之所以会到这里来,也许就是和他有关吧!不过他人真的很好,我越来越喜欢他了。不仅是我,认识他的人都很喜欢他!”和谷笑道,“其实阿光一点也没有说错。他对谁都那么有吸引力。和他接触得越久,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不等伊角回答,屋里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执。
“这样不行吗?为什麽不行?明明可以!”
“是吗?这样子太急了……”
“什么嘛。一副不爽的样子!”
“谁让你不让我下棋?”
“我有不让你下棋吗?你不是一直在和我下棋吗?这样还不满意吗?再说那些是什么人啊,你怎么能随便和他们下棋?”
“臭阿光!”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
“……”
“……”
“继续下棋吧!”
“光,你最近越来越嚣张了诶!”
“罗嗦!到你了。”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伊角愣愣地看着和谷,“那个真的是佐为吗?那个和蔼可亲、文质彬彬、举手投足无不透着优雅的佐为吗?”一脸的惊鄂与无法置信.
和谷捂着嘴轻笑,“是呀!如假包换!”
伊角摇摇头,始终还是没办法相信。
“他们俩感情很好哦!”和谷望向屋门,若有所思,然后就笑了,“而且我发现佐为也只有在光仔面前才会变得那么孩子气,嘻嘻……好可爱呢!哎呀!时间不多了,快换身衣服跟我走!”
“什么呀……”伊角还准备说什么,却被和谷不由分说地塞进屋里。
“快点哦!”和谷在外面喊。
好半天,伊角才畏畏缩缩地从房间里钻出来。
和谷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笑了,“伊角你穿狩衣蛮好看的嘛。”然后也不等他开口问问题就拉着他迅速离开了。
翌日清晨。
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夺目而温暖。
进藤光懒洋洋地赖在床上。
今天佐为和他奉中宫定子之请,有一项很重要的活动要到皇宫去。可是日上三杆了,他连一点起床的趋势都没有。
眼看时间不济,佐为开始着急,只好自己亲自来叫他。轻轻地撩起帘子,看着进藤光可爱的睡相,他不禁想笑。光还是很可爱啊!
“光……”他轻声唤,“起床了,光。”
没有动静。
“光,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他摇了摇熟睡的进藤光。
“不要!”进藤光迷迷糊糊地说,没动。
“光!今天是天童丸殿下的寿诞,不可以迟到!”佐为说着就伸手去拉进藤光的被单。
还是没有动静,进藤光索性翻了个身继续睡他的大觉。用一阵高过一阵的仿佛抗议般的鼾声回应着佐为。
佐为蹙起秀眉,冲着进藤光的耳朵就是一阵狂吼。
“光~~~~起来了呀~~~~~”
进藤光只觉得鼓膜嗡嗡作响,不禁皱眉,反射性地伸手捂住耳朵,依然默不作声,蒙头大睡。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佐为不动声色地走到进藤光的床边,迅速地扯走了被子,拉住进藤光的胳臂就将他拖下了床。谁知道今天进藤光是存心和他过不去,躺在地板上依然摆正了姿势照睡不误。
佐为裂嘴阴惨惨地一笑,“既然如此……”
“呀~~~~”花园里回荡着进藤光惨绝人寰的惨叫。
“救命啊~~~”
等他们匆匆赶到中宫定子的常宁殿早已是高朋满座。今天的常宁殿装扮得格外喜庆,四处张灯结彩,比平日更加热闹,穿行于各处的达官显贵多不胜数,阿谀奉承之音不绝于耳。
一见这情景,进藤光就不爽地皱起眉。
他一向不喜欢内里,更不喜欢这里的人,一向是和这里的东西格格不入。在他眼里,他们只不过是些浑身脂粉,虚假伪善的家伙,根本不值得交往。
瞥了一眼身边的佐为,他的脸上始终平静,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无论遇到的是谁,都是同样沉静的神情。
进藤光微笑。
来往于皇宫的这些人如果说都如那池塘的淤泥般污秽的话,那么他相信唯一清白的人一定是他。他非常肯定,因为他知道他追求的是什么,还有对他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仪式还没有开始,人们开始聚集到南庭品茗聊天,一时寂静的庭院人声鼎沸。这些人当中,不仅有今天的主角中宫定子、皇子天童丸,还有皇后彰子,内亲王一姬和权倾朝野的内览藤原道长。
佐为和进藤光找了个不明显的角落停了下来,在人头攒动的南庭显得微不足道。
“我不喜欢这里,也不喜欢这场面。为什么要带我来?”进藤光毫不掩饰对内里的反感,“让我走吧。”
“……”佐为一时竟无言以对。半晌,才淡淡地说,“我知道。但是这是天童丸殿下的旨意。他好象对你很有兴趣的样子。”
“他?”进藤光冷笑。转过头却不小心一眼瞥见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的一姬热烈的目光。“他是对你更有兴趣吧?两天看不见你就会差人来找你。我和他根本不熟。他请我是怕我不来你也不会来吧?!哼!好象对你有意思的还不止那个毛头小子一个人呢!”他用冷冷的目光回敬一姬,“看来传言都是真的。”
一姬碰到进藤光尖锐的眼神,急忙装作什么也没看见,避开了。
“什么嘛?”佐为白了进藤光一眼,“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懂才最好。进藤光望着佐为,心里暗暗叹息。这个拥有如孩童般纯洁心灵的人,他实在不愿意看到他卷入什么未知的洪流中。他决不允许!和皇亲搅在一起,迟早是要出事的。他要设法让他远离那些恼人的纷争。没有他在他的身边,他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所以虽然不想,也强迫自己来了。
其实,暗中注视着他们的并非只有一姬。在长廊的另一边还有一双凌厉的眼睛从未从他们身上移走过。
天童丸从母亲定子身边逃离了。因为他在众多的人群中,发现了自己要寻找的人。
“佐为!”他兴高采烈地穿过人群,朝佐为和进藤光飞奔过去。“佐为!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哦!”
佐为微笑。“对啊!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怎么会不来呢?”说着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我不在的这些天有没有偷懒啊?”
进藤光不悦地挑起眉,抄起手慢慢地走到一边.虽然很清楚会发生什么事,但是心里还是像打翻了五味瓶般难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还是没办法留住他。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是如此。
果然不出他的意料,佐为被天童丸拉走了。今天是他的生日,佐为根本没有理由拒绝的。
其实即使不是他的生日,他也没有拒绝过他。进藤光气得跌脚,却毫无办法。难道在佐为的心里……
又是打球。佐为一看到球脚就软。他不明白这些人的精力为什么这么好,打起球来健步如飞。他哪里知道,几乎所以的人都是为了取悦天童丸而勉为其难,并非他们天生精力就这么旺盛。当然,他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概念。
几个回合下来,他就体力不支了。
场边定子和彰子走到了一起。即使是在这样的场合,姐妹俩也毫不掩饰对对方的不满。一边看着球赛,一边品头论足地较着劲。
“妹妹,你挑的那个人太差劲了。”定子笑着说,“这样的水平出现在此地,恐怕不太合适吧!”
“哎呀,姐姐!你也别得意。”彰子娇笑道,“你们那边挑的那个也不怎么样嘛!咦,好象是你的棋师吧?怪不得体力那么差!”
“他不是‘我’的棋师。”定子纠正道。“他最初是一姬的老师,现在是皇上的棋师。什么时候变成‘我’的棋师了?”
“哼!有什么了不起!”彰子冷笑。“我知道有一个人比他更厉害。他不过是沾了一姬的光而已。总有一天他还不得乖乖地把棋圣的位子让出来!”
“我不相信有人比佐为更厉害!”定子的声音渐渐大起来。周围的嘈杂也渐渐安静下来.“棋圣是皇上授予的,除非有人赢过他,否则,哼!”
彰子这次并没有辩解,而是对着她的使女一阵耳语。使女微微点了点头就退下去了。不过一会,一个黑衣高帽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彰子这才得意地冷笑道,“这才是真正能称为棋圣的人!”
那男子朝佐为礼节性地鞠了鞠躬,“我叫做菅原显忠。请多多指教。”
进藤光看到那人的流转的三角眼和微微颤动的八字胡,心剧烈地收缩起来.
20死敌
佐为认真地看了看对方,鞠躬回礼,”"请多多指教,我是棋师藤原佐为.”"
“"早闻大名,如雷贯耳.”"菅原显忠斜着一对三角眼,上下打量着佐为,冷冷道,”"期待与你对弈.”"
一旁的进藤光暗暗握紧了拳头,按耐住想冲上去的冲动,反复告戒自己要冷静,佐为遇到挑战是很正常的.自从他和他一同生活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佐为和别人是不同的,因为虽然他年龄不大,却经常有人上门来挑战.从京都到关中,各种各样的挑战者都有.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见到这个叫菅原显忠的人他就有一种心跳加快的感觉,人也开始浮躁起来.
和进藤光有同感的,还有一直躲在暗处注视着佐为的他.其实从菅原一出现他就感觉到一阵非同寻常的悸动.他知道,这个人和佐为一定存在某种联系,而且...似乎并不是好事!他不由有点担心,纠结着双眉,眼神也跟着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拖着沉重的步子从球场上下来,佐为一阵虚脱.一不小心抬起头就撞见了他注视已久的灼烈目光.
晴川?佐为微微有点吃惊.他也来了吗?
他想起上次在内里遇到他时,他一丝不苟的宛然石像般波澜不惊的脸和完全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就一阵难过.同样是8岁,天真活泼的天童丸和他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为什么要那么小的孩子背负连大人们都觉得困难的重担呢?他本应该和天童丸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的......
“"喂......”"进藤光推了推正在出神的佐为,没好气地说,”"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你认识他?”"
“"菅原显忠.大概...也是棋士吧.”"佐为淡淡地说,”"认识?只不过刚刚照面而已.”"
“"哼!什么嘛!有什么了不起!”"进藤光骂道,”"他大概和皇后有什么关系吧?哼!蛇鼠一窝!”
“"光!”"佐为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人在听他们的谈话才暗暗松了口气.”"不要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会被人听到的!”"
“"那有什么关系!”"进藤光梗着脖子,”"你怕吗?这里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我看你还是早些离开吧!否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去,说不下去了.
否则...迟早陷在泥潭里,要么与之俱黑,要么......
他想不到结果会是什么样子.那个眼睛里只看得见围棋的家伙,那个不谙世事的纯白少年,他不可能和那些人一样,不可能和那些人同流合污.他太单纯,他无法想象如果没有他在他身边,他会怎么样.他与这个时代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佐为怕进藤光再作出什么惊人之举,和定子,一姬告别后赶紧拉着他走掉了.他很清楚进藤光对皇宫的鄙夷和厌恶,再让愤柿嫉俗的他呆下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所以即使得罪中宫也没有办法了.
他一直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目送他们离开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我们也回去吧.”"他对侍从说,”"已经没有必要再呆下去了.”"
“"可是,少主...”"侍从为难地说,”"就这么走掉的话...也许会得罪中宫啊...这样没关系吗...还是....”"
“"无妨.”““"他冷冷地说,”"反正对他们来说我都是可有可无的.请我来也不过是出于礼貌...我和他们向来就没有什么来往.”"
“"可是----”"
“"走吧!做我们该做的事吧!”"他不再解释什么,沿着刚才佐为和进藤光走过的路径径自走了.侍从无奈,只得跟上.
穿过人群的时候,他再一次成为了众人议论的焦点.
“"看!就是他!”"
“"不会吧?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嘛!这种小孩会是传说中从不露面的左京权大夫?骗人的吧?”"
“"听说他是不是上朝的!喂,听说现在就是由他掌管阴阳寮哦!不得了!”"
“"有什么了不起嘛!这种来历不名的小鬼...居然占着那么高的位子不放!气死人了.”"
“"嘘----太大声了!会被听到的!他的咒术现在可是天下第一诶!连安倍.贺茂两家都对他毕恭毕敬的!你想找死啊...”"
“"什么嘛...我才不怕呢!”"
“"还是小心比较好...”"
“"就是就是..”
“"......”"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侍从闻言不由皱起眉,望向他的主人.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应该说从他正式接任以来就是如此.猜忌.好奇.嫉妒...一直阴魂不散地尾随着他.他还只是一个8岁大的孩子啊!怎么能受得了连大人都难以忍受的流言蜚语?这么久以来,他是怎么过来的?表面上什么也不说,但他小小的心里真的对这些都觉得无所谓吗?真的吗...
他只顾着赶路,根本就没有把那些议论放在眼里.其实对他而言什么是最重要的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所以,这些流言算得了什么?他根本就不在乎!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朱雀门外的棋士府门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只是隐约可以感觉到在这周围有一种非同寻常的气氛,似曾相识.虽然不是很强烈,也没有然后攻击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那么在意,甚至还有一丝怀念!他不由想到了”"未来”",他注定要面对,要迎接的”"未来”",那是他活着唯一的使命...
“"咦?晴川?”"
他猛地收起心神,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佐为.
“"藤原大人.”"他小心翼翼地回礼.
“"进来坐坐吧.”"佐为微笑道,”"都到门口了,不进来坐坐吗?”"
“"不了,我...”"他有些惶恐,违心地说,”"我...还有任务在身....”"
“"咦?佐为你认识这个人?”"进藤光走到佐为身边.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吗?”"佐为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其实...”"他顿了顿,不知道如何开口,”"我也刚刚有感觉到这件事...虽然不是很确定...”"
“"什么事?和佐为有关吗?”"进藤光着急地问.
“"那个...我想...还是应该告诉你....要小心今天那个黑衣的中年人.”"他终于说出了心里所想的.
“"黑衣的中年人?”"佐为想了想,纳闷道,”"没有什么黑衣人啊...”"
“"你是说在南庭遇到的那个菅原显忠吗?他?”"进藤光很快反应过来.”"他?他有什么问题?虽然...他给人的感觉的确不是很好...”"
“"不错.就是他.”"
进藤光吐了口气.看来他的第六感还是很灵的.居然和阴阳师不谋而合.那个菅原显忠和佐为果然有关系!
“"我也不清楚到底会发生什么...”"他说,”"但是..有这种预感...不好的预感...”"
!!
“"那个人...你是他的死敌.”"他一字一顿地说.
“"死敌?”"佐为有些吃惊,他没料到有这么严重,”"不会吧?我们都只是棋师而已啊... ”"
“"我有感觉..不会那么简单.”"他肯定地说,”"他浑身透着戾气,并不是和善之辈.而且这个时候出现在皇宫,明显是与你为敌!你...还是小心为上.”"
“"还有吗?”"进藤光说.
“"对你来说,也许那个人只是棋盘上的对手,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是劲敌.而他...眼里是不可能容下你的...我有这种预感,相信我!”"
“"那结果会怎么样?”"进藤光耐着性子问.
“"结果...只有一种.”"他垂下头,看不到脸上的表情,”"死敌的话...只有一个人能留下来.”"
“"......”"佐为沉默.
“"你这话什么意思?”"进藤光铁青着脸,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意思就是说...”"他缓缓道,”"你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另一个...会死...”"
”"你胡说什么!!”"进藤光怒不可遏,”"你跑到我家门口就是为是胡言乱语吗?如果是,那么请便,恕不远送!佐为!我们进去,不用理他!”"进藤光一把拉住佐为就往门里送,完全不管佐为如何挣扎.
“"光!可是....”"佐为看着依然故我的他,犹豫道,”"可是晴川他----”"
“"走啦!!”"
门,砰地关上了.
他叹了口气.
没有人相信.....还是没有人相信他.
他望着头顶上的天空,无奈地想.
也许只有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才会有人相信,但为时已晚.
“"少主,那可恶的小子太无礼了!”"侍从恨恨地说.
“"算了.”"他淡淡地说,”"是我无礼在先,不关他的事.走吧.”"
“"可是----”"
“"走吧!”"
“"是!”"侍从小声地应着,跟上了他的脚步.
主人一直忍气吞声...一直如此.他总是说什么都不在意,似乎什么事都无关紧要,即使是有人冒犯到他头上,他也总是忍让.
那么,他在乎的是什么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各自想着心事,朝贺茂家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繁华的街道上了.
不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一阵凭空升起的白色烟雾中显出来,望着他背影的眼神里透着一丝苦涩与悲凉.
“"未来...是无法改变的.即使你费尽心力...结果...也只有一个...”"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为什么...还要如此执着呢?”"
正想着心事,却不料手臂被人一把抓住.
“"哈哈!!!终于抓到你了!”"一声大叫震耳欲聋.
|
序曲
又是一年的春天。东京湖蓝色的天空映着明净的阳光,通透宁静,逼人心沁。粉红且如雪的樱花在每一个角落绽放着,风一吹,就纷飞飘扬落满一地。
惋惜也好,伤感也罢,花儿总是有再开的时候,因为新的一年终将来临。世间的一切都是这样,生生不息。
北斗杯结束了,带着些遗憾和愁惆。
不过,正如人们所期望的那样,进藤光在不断地成长着,以惊人的速度。到那一年秋天红叶漫天的时候,这个16岁的风华正茂的少年终于晋升为二段,并且打入名人战的第二回合了。
“我回来了!”
“回来了吗?”美津子笑眯眯地迎上去,“今天好早呀!”
“恩。最近没有比赛,棋院也没有什么事,闲死了。”
进藤光脱下鞋子放好,便钻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罐果汁,回到客厅一屁股坐下来。
“哦,对了。”美津子拍拍脑袋,“你爸爸刚刚有回来过……”
“爸爸?!”
“对啊!”美津子回头笑了笑,“他说有件礼物要送给你哦!”
“诶?!”进藤光吃惊不小,蓦然地站起来,“无缘无故的,送什么东西……”
“这个嘛……”美津子神秘地眨了眨眼,“他说,你在北斗杯上表现不错,又升上了二段,算是对你的鼓励……”
“……”
“自从你考上职业棋士,我们就很少有机会帮得上你什么忙。你也知道,我和你爸爸对围棋…都是一窍不通。其实,我们对这件事情…一直很愧疚。”美津子渐渐收敛起笑容,顿了顿,才继续道,“你爸爸经常出差,对你的照顾也不够…所以我们这次就商量,一定要为你做点什么。”
“……”
“好了,快上搂看看吧,应该已经安装好了…”
进藤光有些手足无措地楞在原地。
“快去呀!?”
“哦…好。”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进藤光赶紧应了声,奔上楼去。
“这孩子…”美津子微笑着摇摇头,开始做晚饭,“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毕竟没有征求他的意见就…”
“哇~~~~~”楼上传来一阵尖叫,震耳发聩。
“怎么啦?!”美津子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赶上楼来,“怎么啦,阿光?!”
“真…真是…”
“你没事吧?干嘛叫得那么大声?还是…不喜欢?”
“真的太棒了!!”进藤光终于憋不住,大叫出声,“你们,你们是怎么想到的?”
“这个嘛~~~~~”美津子抿嘴轻笑,“我记得你好象说过很想在网上下棋。因为你一直没回家,所以没和你商量…”
“妈妈,你们真是太好了!!”进藤光一把抱住美津子,大叫。
“哪…哪里…呵呵……”美津子颇有些受宠若惊之感,浑身不自在起来。
阿光这孩子,从小就很少有撒娇的时候,撒泼的时候倒是不少,她一直都很头痛。如今突然这么可爱,还是第一次遇到呢!
阿光,你真的那么高兴吗?
“对了,快试试吧!我做饭去了,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好”
坐在电脑前,百感交集。
三年前的夏天陪着佐为为混迹网络棋坛时的一幕幕还如此鲜明地刻在脑海里,再次做在电脑前,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不去想了。
小心翼翼地开机,然后想也没想就键入了那个熟悉网址,经历了三年的漫长时光依然记忆犹新的那个网址。
“页面加载中……”
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进藤光才慢慢睁开眼睛,盯住屏幕。
“怎么?要登陆才能浏览吗?”长叹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是重新注册呢,还是……
不行!怎么可以用那个网名登陆,连想都不可以!他使劲甩了甩头,不住地警告自己。那个名字只属于一个人,即使他不在了……还是重新注册一个好了。
“就这么办!用户名Hikaru,密码是……”
“OK,登陆!”
第一回 Sai的重现
4月22日 天气:阴
“什么?!Sai?!”伊角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咳咳…咳…”
和谷看着狼狈的伊角,忍不住好笑,“对啊,就是Sai。”
“就是绪方老师提起过的Sai吗?”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伊角还处于极度震惊中。
“不是。”
和谷站起身,踱到桌子前,打开电脑开关。
“从棋力上来说,这个Sai绝对上不了台面。而且…从数据上来看,他的注册时间非常的短…他和三年前横扫网络棋坛的Sai跟本没的比。”
伊角如坠云里,“那这种小角色还提他干嘛?你不是说过三年前Sai消失之后曾经冒湖不少冒牌 的吗?为什么会对这个那么在意呢?”
“这就是我叫你来我家的原因。你先来看看这个。”和谷移动鼠标,并不急于作答。
那是一张棋谱。
“这里白53打,对黑棋来说并非不能应付,只要会下棋的人都会在这里长,然后白54粘…这是通常的下法。”
“难道他不是下的这一着?”伊角一惊。
“不是。”和谷解释道,“他弃了这一子,应在了这里。”
“可是…”伊角不解地皱起了眉头,“这样一来,白子这里就占了绝大部分优势,黑子很难有回旋的余地了。刚才那一手如果继续下去,白子倒疲于奔命,捞不到半点便宜…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么明显的棋路,居然会看不到?!”
“不错。这种情况在他的对局中经常出现,而且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正因为这样,到现在为止,他从来没有赢过一局。”
“怎么会这样?!”
“不过,最奇怪的却是,”和谷皱起了眉头,“通常连败的人都不会在网上呆很长时间…可是,这个Sai,一直没有走,虽然一直在输,积分也快没了…”
“……”
伊角紧盯着屏幕,陷入了沉思。
半饷,他才缓缓地开了口,“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你有什么头绪没有?”和谷反问。
“据他这种情况来看……极有可能是故意输棋,而且输得很难看。因为从他的布局来看行棋是非常流畅,不像是不堪一击的样子……可是为什么呢?他该不是想——”伊角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捂住嘴。
“说下去,说下去。”
和谷饶有兴致的看着伊角。伊角这家伙,一定想到了什么。
伊角吞了吞口水,“他该不是想借此引出真正的Sai吧!!”
“恩,有道理。我也这么认为。”和谷微笑,“伊角,你越来越聪明了耶!有进步,有进步……”说罢拍了拍伊角的肩,哈哈大笑。
“喂!”伊角忍不住提醒,“少不正经了,快看!”
“恩?”
顺着伊角指的方向看去,和谷终于发现了伊角所指的。
“Hakaru!?”
两个人同时叫出了声。
“不会是光仔吧?”和谷打趣道,“那家伙一再声明不会上网的啊。”
“看看他的资料。”伊角捅了捅和谷,提醒道。
“恩…4月20日注册…目前的等级是…胜率是——100%!?”和谷哑然。
“前天在才注册的,已经下了八盘棋,全胜?!”伊角吃惊地看着屏幕,一阵惊呼,“而且对手都是最高级别的!”
“……”
虽然是在网上下棋,但这么好的战绩也是不对见的…难道…真的是……
“不会真的是光仔吧?!”伊角惊叹。
“无论如何,看看他的棋路就明白了。”
和谷说着,就点击进入了Hikaru和Mola的对局界面。
……
半个小时后,双方已进入官子阶段。而此时的和谷和伊角心里也有了谱,这个Hikaru绝对是进腾光错不了。可是。一向不上网的进腾光,为什么突然玩起了网络围棋呢?疑问萦绕在二人心里,久久不散。
“咦!那个冒牌的Sai不见了!”伊角诧异地在屏幕上搜索着,“什么时候走的?我刚才还想跟你说可以和他下一局看看的……”
“我也不清楚。”和谷道,“好象是光仔刚上线的时候吧。”
“如果真正的Sai在就好了!”伊角感叹,“让他对上阿光一定是场好戏呢!”
“恩,现在的阿光,真的很强!”和谷也由衷地感叹,“所以……”
“所以?”
“所以我们也要加油了,不可以输给他哦!来,下一局吧。”
看到和谷脸上流露出的满怀斗志的表情,伊角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一直担心和谷还走不出北斗杯预赛时失利的阴影,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和谷也在成长,他自己也是。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接近神乎其技是,一定!
第二回 预兆
隐约之间,有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着苍凉的笛声传来,模模糊糊得不着边际。
“…即使如此…你还是要找他?”
“是的。”
“但是…他早就忘了你们之间的一切!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是的。”
“这么干脆…我不甘心…你那么执着的人为什么是他…我真的…好不甘心!!”
“虎次郎…”
“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就快死了…呵…呵…”
“……”
“你看,画得很像,是不是?这是我第一次画肖像…挺有天赋吧?这是…为你而画的…”
“……”
“虽然,…虽然你说没关系,可是…可是我始终无法原谅他!如果不是因为他,你就不会…有不会为了找他在这世上流浪几百上千年,都是他造成的!是他的错!!“
“不。虎次郎,和他没关系…是我…是因为我…棋艺不精…”
“不,不是的!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明明就是因为他…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有我的决定。”
“!?”
“我不允许他做出对不起你的事,绝对不允许!所以,为了达到目的,即使陪上性命,我也……”
“虎次郎!!”
“这算是咒语吗…无所谓了…在下次见到他的这段时间里,你就只好委屈一下,寄宿在这个棋盘上了…直到他听到你的声音为止…不过…背负着对他这么重的执念,对你来说只是一种负担罢了…所以,忘掉吧…忘掉…你们之间的所有的羁绊…下一次…下一次见面,便是陌生人…一切从零开始…如果他依然不知道珍惜…你就在这里沉睡吧…其实,灵魂不灭是骗你的…我不能让你去冒险…然后…然后…由我亲自……”
“阿光!阿光!起床了!!”美津子震耳欲聋的喊声照例在早晨响起。
“知道了!知道了!”进藤光睁开眼睛,睡意全无。
刚才,刚才在梦中听到的……好象是佐为和虎次郎的声音……好奇怪。好久没有梦到过佐为了,而且,这还是生平第一次梦到虎次郎呢!
会是吉兆吗?
4月23日 天气:阴
“阿光,怎么还不下来?早餐做好了!!”
“来了!来了!”
收拾起有些恍恍惚惚的情绪,进藤光摇摇头,开始穿衣服。今天过后的半个月时间都没有比赛,难得有机会可以放松放松。不过森下老师的研习会和塔矢亮的围棋协会都是非去不可的,一想到这里,进藤光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点也提不起精神。“唉,真是命苦哪!”只要一想到森下老师的狮吼和塔矢杀人般的眼神,进藤光就脆弱得想哭。扫了一眼墙角崭新的电脑,无奈地摇头,“真想在网上多下几局。”
每次在网上下棋,总会产生一种幻觉,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看着自己,当然,直觉上这‘人’当然是佐为。每当这个时候,就好象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家伙还在的时候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第三回 代替佐为教训你
日本棋院会馆。
和谷和伊角一路聊着,刚走到棋院门口,就遇到了急匆匆往棋院赶的进藤光。
互相打过招呼进藤光就急着要走,被和谷一把拦在了电梯口。
“怎么啦,和谷?你这是做什么?森下老师的研习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迟到的话会被骂的……”进藤光心里直打鼓。
“阿光,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网上下棋?”
“诶!?”进藤光大吃一惊。自己并没有把买电脑的事告诉任何人,怎么和谷会知道的?一向导和谷对Sai的执着样,进藤光就冷汗直冒,暗叫不妙。
“开…开什么玩笑,”进藤光大汗,“我根本不会上网……”
“你少骗人了!”和谷大声说,“不过是在网络上下棋而已,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你在害怕什么?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不…我没有…那个……”
“好了,其实----我已经知道了。”和谷故意大叫。
“什么?!”进藤光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莫不是知道了Sai和我的事吧?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塔矢老师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了,塔矢老师又不在国内,和谷是怎么知道的呢?进藤光越想越不对劲。
“那个Hikaru是你对吧?别装蒜了。”
“诶!?你怎么知道的?”此话一出,进藤光忙捂住了嘴,但为时已晚。和谷和伊角一阵偷笑。
“原来真的是你。”伊角露出一幅“原来如此,不出所料”的表情,“看来我们真的猜对了。”
进藤光干笑两声,抓抓头,“嗨,被你们拆穿啦……”心里却暗自庆幸他们并未发现Sai的事。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很安心。
“哪里,你下的不错哦!”伊角微笑,“我和和谷都觉得在网络上你快成Sai第二了!连胜十局,不错,呵…呵…”
“Sai!?”
“对啊。”和谷两眼冒着星星,“可惜你几年前不上网,否则一定会拜倒在Sai脚下哦!我说出来你可别吓到,那个家伙在网络上从来没输过,而且是战胜了塔矢名人呢!”
“……”
“不过可惜,”和谷无奈的叹了口气,“可惜他已经几年没现身了,否则——”和谷嘿嘿一笑,“说不定你还能和他下上一局呢!以你现在的功力,应该不会在他手下输得太惨,呵呵……”
“喂!”进藤光忍不住提醒,“电梯来了。”
和谷这家伙,一说起Sai就滔滔不绝……进藤光跟着和谷和伊角站进电梯里,郁郁地想。其实,我又何尝不想跟Sai,跟佐为下棋呢?只不过…只不过…
进藤光抬起头望着电梯顶上映出是人影,心里一片怅然。
只不过Sai他…佐为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我身边了。
虽然过了这么久时间,还是不愿承认这是事实。总觉得…总觉不知道哪一天他又会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挂着那种欠揍的微笑,再一次回到我身边…可是,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这种无边无际的等待……
和谷还在说些什么,但是阿光已经听不到了。
在这一天的研习会上,进藤光一直是恍恍惚惚,心不在焉,什么都没有听进去。研习会一结束,他也没有和和谷他们打声招呼就落荒而逃,径自回了家,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美津子叫他他也不应。
心情,始终无法平静。
为什么……
长叹一口气,进藤光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棋子,然后坐在地板上,愣愣地发呆。
无论是今天早上的研习会,还是回家打谱,心里都乱乱的。而且还不小心翘掉了塔矢的约会,那家伙不知道又要怎么损他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心神不宁的样子。难道会出什么事?算了,不去管它了。
还是上网下棋吧!
进藤光漫无目的地在一大堆网名间浏览,然后目光触及到那个网名,顿时全身象触电一般僵坐在椅子上。
“S…Sai!!”
心砰砰地跳着,握鼠标的手指,微微的发抖。
“开什么玩笑!”好半天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进藤光不禁怒火中烧。“竟然…竟然在我的面前冒充Sai!!”进藤光一边大骂一边看那人的资料,“下得这么烂还敢冒充Sai ?!不知道死活家伙,不可原谅!!”
进藤光怒气冲冲地抛出挑战书。
“今天,今天就由我,来代替佐为教训你!!让你明白,Sai这个名字,不是你们这种鼠辈能叫的!!”进藤光冷笑,“有什么本事,尽管在大爷我面前使出来吧。哼!!”
和谷家。
“今天光仔好不对劲哦,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往常在研习会上他可是活跃的很呢,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刚进屋,和谷就抱怨道,“这家伙,真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算了,也许是他心情不好吧,现在干什么呢?我天黑之前必须回去,已经在你这里呆了两天了。”
“上网下棋吧,你好象还没有真正玩过,很好玩的。”和谷边说边打开开关。
“要是能遇到绪方老师说过的Sai就好了。”伊角无限向往地说,“真想和他下一局。和高手过招的感觉真是……”
“嘿,算了吧。”和谷不满地白了伊角一眼,“不正常,还是实际一点,挑个级别高一点的对手吧。”
“咦!”
“怎么啦?!”
“你快看!”
“ Sai和Hikaru?!”
“是光仔提出挑战的?!”和谷张大嘴巴,“而且Sai马上应战了!!”
“阿光今天一直在走神,状态很不好。”伊角皱起眉头,“这种情况,他竟然还上网下棋?而且是挑这种对手…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一眼就看出这个Sai就是前一天在网上看到的那个动机可疑的家伙,伊角不禁哑然。
“会不会和我们告诉他的有关系…不管怎么样,”和谷笑,“这都是场恶战哪!!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预感,这次对阿光,这个Sai绝不会犯以前的那种错误了。”
“诶!?”
“快看,光仔下子了,是黑棋。”
“唔…占小目?”
几番落子之后。黑子率先挑起了战火。
“这么心急?阿光怎么回事?”和谷颇感意外,“布局还没完成,怎么就……”
“且看白子怎么接招。”伊角沉住气,紧紧地盯住屏幕。
“什么?黑子挂,白子居然不应!?”和谷大吃一惊,“他在想什么……不好?!黑子变成双挂了……光仔的话,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角的地……”
“恩。白子这里也很薄弱,从这里冲断的话,就没有什么悬念了。”
双方各自落下十来子后,和谷对伊角对眼一望,彼此心领神会。盘面上白子各处的眼形已破,而黑子则势厚无比,各中优劣已见分晓,再继续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我还以为……”和谷失望道,“这个冒牌的Sai遇到了光仔果然还是溃不成军啊。”
“为什么他始终不肯走呢?已经输成这样了……”
“这个……”和谷笑,“只有天知道了。”
“哼!看你还敢冒充Sai!”进藤光愤愤地骂了一句,正准备退出,不料一个对话框跳了出来。
“对方邀请您再弈一局。”
“竟然还敢向我挑战?!”进藤光挑起眉,“好吧!既然如此……”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他回敬,“换个网名再战。”
退出,重新登陆。
对不起,佐为,还是用了这个名字……我实在忍无可忍了……那个不知进退的家伙居然敢冒充你,在网上招摇撞骗……不可原谅……我这就用你的名义,亲手将他赶走!!
第四回 谁是真正的Sai
“可恶,居然放我鸽子!”塔矢亮在看了N次表,确定进藤光足足迟到了一个小时之后,终于爆发了。
“怎么了,小亮?”市和从大厅里走进来,不无担心地问。
“可恶的进藤光!”
塔矢亮猛然地站了起来,气急败坏的往外走。
“小亮!”
“市河小姐,如果进藤光来的话,请你转告他,他迟到了太久,我先走了。”说罢,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目送塔矢亮的背影远去,市河一头雾水地摇摇头,开始收拾杯子。
“怎么小亮老师最近越来越像进藤光了呢?”广濑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呀——”
塔矢急匆匆地赶回家,却对者着空荡荡的房间一阵没来由的失落。自从父亲离开日本以后,这个家就是这个样子。虽然市河小姐和芦原经常过来,但是……始终是如此冷清。
“算了。”他暗暗叹口气。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退出日本棋坛,确切的说……父亲已是如日中天了,还有什么值得他放弃这一切呢?
爸爸,下一次回来,我一定要问个清楚。
塔矢亮吁了一口气,在窗台前的电脑桌前坐下来了。“还是上网下棋好了。已经好久没动过电脑了。”
说到上网下棋,他不禁想起了Sai。3年前网络上的棋圣。自己曾中盘就败在了他手下。曾经怀疑进藤光就是Sai,不过看后来的情形,又不可能是进藤光。虽然……他们之间的确有不少相似之处……纵观日本棋坛,能有如此高的棋力者,屈指可数。而父亲、桑原本因坊、一柳老师,座间王座、绪方十段、森下老师、仓田等人,虽然都很强,但手法却和Sai完全不同。其余的后辈,更是乏善可陈。
那么,Sai到底是谁呢?
几年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头绪。
不知不觉间,已经进入了网络上的对局室。塔矢亮收起杂乱是情绪,开始找对手对弈。
顺着长长的名单往下翻,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眼帘。
“什…什么?!”塔矢亮无法置信的望着屏幕。
Sai!!
“这…这个…是真正的Sai …”
和谷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犹如梦呓。
“不会看错的…Sai的几百局不败的神话,不是可以伪造的……注册时间也正好是三年前…这个真的是Sai!!”
“千载难逢啊!”伊角有些兴奋的叫道,“我想和他下一局!也许过了今天,他就不会再出现了!快点,和谷。”
“尽力而为吧!”和谷一边应着,一边发出邀请。
无论如何,让我和你下一局吧,Sai!!
“咦,拒绝了?!”伊角惊道,“怎么会这样?!”
和谷盯着屏幕,一句话也没有说。
Sai一定是和某个人约好了…就像那一次对塔矢名人一样。Sai,你今天的对手,到底是谁呢?
“为什么…为什么拒绝我呢?”塔矢亮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年过去了,我已经成为了职业棋士,并且成长了许多。我自问,今天的我一定有资格和你一决高下了。可是,为什么不让我做你的对手呢?还是…你认为我不配做你的对手……
送走了第N个女友之后,绪方精次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
“真是无聊,这些无知的女人。”冷笑浮了上来,“没有共同的语言还真是无趣,下次换个会下棋的吧。”下意识地坐到电脑前,“一个人没什么不好,只是找不到对手罢了。不过,有这个玩意儿也就简单多了。可惜…可惜等了那么久,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就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猛罐一口酒,打开开关,“如果能和他下上一局就好了。”
熟练地进入世界围棋网后,绪方精次就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什么!这么多人旁观这局棋…究竟是谁在下棋…”迫不及待地进入对局界面,却再一次呆住。
“什…什么?Sai VS Sai?!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好,才下了序盘。绪方精次暗自庆幸。不过…两个人是手法为什么如此接近…而且形势上,优势各占一半…总觉得…这棋路很眼熟——
“Sai!其中有一个,是真正的Sai!”
绪方精次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怎么会与这种想法?其实,只要查看他们各自的资料,一切就一目了然了…可是,不知道他们谁的谁似乎更有趣……
就这样吧!作壁上观,谁是真正的Sai,马上就见分晓!
在这里立下…这棋路…
进藤光紧紧地盯着屏幕,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美津子来叫他吃饭也被他拦了回去。
这棋路...这棋路...越看越像佐为!
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不会的…佐为不是已经消失了吗…而且刚才和这家伙下的时候,他明明是个菜鸟,完全不堪一击的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进藤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头脑里迅速计算着各种应对的可能性。和这种对手对局,不能有丝毫的差池。
虽然进藤光竭力模仿着佐为的下法,但毕竟不是佐为本人,因此,在某些方面留下了漏洞。可是,这个冒牌的Sai的棋路虽然也像极了佐为,不过却下得滴水不漏。这一点,进藤光百思不得其解。
棋局转如中盘。进藤光的黑子形势越来越严峻。白子的进攻四面开花,防不慎防,边上势厚犹如铜墙铁壁一般。
“不行,这样下去会输的!”进藤光暗叫不妙,“这样的话,只能出奇招制敌了。”
沉思之后,进藤光刀锋一转,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向右下角的争夺。那里的白棋势单力薄,比较容易突破。
这一招似乎让对手有点始料未及,仓皇的应了一手。
“有机会了!”进藤光瞄准白棋的薄弱之处,狠狠地切断了对手的后路。这样一来,右下角的白棋被瓦解已成定局。 把几乎所有可能都计算了一遍,进藤光终于舒了一口气。
对方陷入了长考。
十五分钟后投子认输。
然后,对局的邀请再度蜂拥而至。
进藤光哪里还有心情继续下棋?一一回绝之后,又紧盯着棋谱看了许久,才缓缓地叹了口气,准备下线。因为美津子已经是第三次叫他吃饭了。
画面不怎的,突然一下子变暗了。不等进藤光反应,一个对话框跳了出来——从输棋过后一直沉默的Sai终于发话了。
仔仔细细地看过后,进藤光失神地瘫在了椅子上。
“嘿,你是进藤光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个网名,真是让人感慨万千哪!也真是难为你了,呵…你还在怀念那个人吗?…真是让人感动…呵…
进藤光,在你心里,藤原佐为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呢?好好的问问你自己。如果你能回答这个问题,说不定我还会让你和他再见上一面哦!12天之后,在你和他的第一次见面是地方,我要你的答案。”
等进藤光好不容易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那个人早已从网上消失了。
进藤光关上电脑,闭上眼睛。
12天……12天是5月5日……佐为消失的日子……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他不仅知道我和佐为的第一次见面的地点,还有佐为消失的时间……这个人……
到底是谁?
一切疑问,只能等两周后了。
“喂,看出来了吗?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的吗?”和谷面无表情地说,“我说过,这个冒牌的Sai一定有问题…你还猜测他的目的是引出真正的Sai。”
“对啊!那么…你的结论是——”
“从实力上来讲,这个Sai的真正实力,和Sai可说是不相上下!”和谷望着面前的棋谱,“不过这倒是我最吃惊的,最奇怪的是—”
“最奇怪的是,Sai的棋路居然异常的勉强,还有不少明显的漏洞…起死回生的那一手…倒像是进藤光的走法,那家伙经常走这类的险招…”塔矢亮不可置信的低喃,“而且——”
“而且更奇怪的是,输的那方的棋路也很像以前的Sai,虽然并没有Sai那般出神入化…如果不是在右下角再打入这一子,那么,谁胜谁负恐怕就很难说了……” 绪方精次走到鱼缸旁,缓缓的吐出烟圈,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凌厉的光,“越来越不懂了,他们到底是谁跟谁…呵…呵…不过,似乎越来越有趣了呢……”
第五回 统一阵线
塔矢行洋就要回国了,结束长达三年的海外漂泊生涯。和三年前突然宣布退隐一样,此举再度震撼了一片混乱的日本棋坛。
4月26日 天气:晴
爸爸…您终于要回来了!
塔矢亮从棋院出来的时候仍抑制不住欣喜。三年了,您终于要回家了!这三年来,我对您的一切一无所知。您身体还好吗……一切都顺利吗…关于您的所有。我都要向您问个清楚。
塔矢亮刚走到棋院门口,就看见和谷义高与伊角慎一郎迎面走来。不过,两个人似乎正聊得起劲,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算了,他无可奈何的想,平日里也没什么来往,现在打断别人说话似乎不太礼貌…他没说什么,径直朝门口走去。
就在擦肩而过的一刹那,他却听到Sai的名字,不由得楞住。
“我问过阿光了…他说Sai在网上对战那会儿他刚好吃饭去了,所以错过了那场好戏。”
“你相信他说的话?”
“你不相信么?我们是朋友,他也没必要刻意编造谎言来骗我们吧…”
“请…请问…”
和谷与伊角正说到兴头上,根本没想到背后会有人。诧异地回过头,发现塔矢亮,两人都是一惊。
“塔矢亮?!”
“很抱歉打扰你们…十分抱歉…因为刚才不小心听到你们说起进藤光还有Sai,所以…”塔矢亮小心翼翼地说。
“你居然偷听我们讲话?!”和谷火冒三丈,“你什么意思!!”
“喂,和谷,不要这样啦…”伊角拉住想打架的和谷,忙打圆场,转过头对塔矢亮勉强一笑,“真不好意思…和谷就是这样子的…”
“没关系。不对的是我,你没有必要道歉。”
“你叫住我们想问什么?”
“伊角,你干嘛那么罗嗦?!”和谷不爽地白了伊角一眼,别过头去生闷气。
“你们刚才好象提到进藤光,还有Sai...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就知道…和谷不满地冷咳,这家伙只关心进藤光的事,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们。一想到这里就一肚子火。什么嘛,自以为是的家伙!
“原来是这个啊。”伊角微笑,“其实是因为昨天晚上在和谷家看到Sai之间的的对局,刚好之前阿光也和Sai下过一局,所以我们就问他有没有看那盘棋…”
“进藤光和Sai下过棋?!”塔矢亮一塄。
“当然不是和真正的Sai。”伊角笑,“因为阿光半个小时都不到就把对手解决掉了。那家伙,怎么看怎么像个菜鸟。”
“你说的Sai之间的对局我也有看。”塔矢亮说;“可是双方实力相差不大啊…虽然其中有一个是冒牌的,但是也是很强,你怎么说他的菜鸟呢?”
“这个说来就复杂了。”伊角望了和谷一眼。
和谷仍旧无动于衷。
“呵呵…”伊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冒牌的Sai在网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和谷他…经常上网下棋,所以对他非常了解。那家伙到目前为止一直是连败,一局也没有赢过。不仅如此,他还经常犯一些莫名其妙的错误,和光仔的对局也是一样,三下五除二就被解决掉了。不过奇怪的是他和真正的Sai交手时表现得相当出色呢,简直让人刮目相看…可惜,阿光没有看到…”
“你是说,Sai和Sai 对局的时候,进藤光不在网上?!”
“恩,今早我和和谷打电话问他,他说他那会儿吃饭去了。”
“……”
塔矢亮陷入沉思之中。
进藤光也上网下棋了…而且和冒牌的Sai下过一局……
“我们也没办法怀疑他说的话啊…因为真正的Sai在上线那会儿,Hikaru的确不在线…”伊角笑道,“而且,我们是朋友,他也必要骗我们吧。”
!!
“你刚才说…Sai上线的时候,进藤刚好就下了?!”塔矢亮瞪大眼睛。
“对啊……”伊角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有什么问题?”
塔矢亮皱起眉,沉者气说,“在我还没参加职业考试的时候,就遇到过Sai。那一次……中盘就败给他。当时我猜测进藤光就是Sai,又苦于没有证据。现在,进藤光不仅上网下棋,而且奇怪的是他刚刚在网上出现,消失了三年的Sai就跟着现身可,两个人不是同时在线,这难道不可疑吗?”
“你的意思是——”
“他们俩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说,进藤光就是Sai!”
!!
伊角与和谷两个人同时呆住了。
“开什么玩笑!”一直没说话的和谷大声说,“光仔怎么会是Sai!Sai在网上所向无敌,还击败过你爸爸塔矢名人!那时候光仔在哪?就是现在的阿光,也绝对达不到那样的程度,何况是三年前!”
“……”
塔矢亮一时语塞。
进藤光身上有太多矛盾存在,和谷义高这样反驳,也不无道理,只是……
“你说得没错。对不起打扰了你们这么久。你们大概还有事,我先失陪了。”塔矢亮说完,就不等和谷,伊角回答,回过身大步流星朝门外走。
“哼!什么态度!”和谷不爽地哼了道,“完全不在意别人的感受。”
“走啦,走啦。森下老师快等得不耐烦了…”伊角拍拍和谷的肩,笑道,“别跟你师傅说你见过塔矢亮哦!”
“那时当然。”和谷呼出一口气,望向塔矢亮走的方向,“塔矢亮好象对光仔的事特别在意啊…甚至从院生时代起就是 。不爽。”
“对啊,他们俩似乎很早就认识了。”
“三年前……Sai是在三年前的夏天出现的…那时候…阿光还不是院生啊…”和谷拖着下巴沉思。
“不过,阿光这样的情况还真是少见诶!我和你越智,还有三年前考上的真柴,都做了好几年的院生。阿光那家伙,刚来的时候就说他的塔矢亮的劲敌,可是成绩却一塌糊涂,可是后来居然一次就通过了职业考试!只做了一期的院生就考上了职业棋士…真是难以置信…”
“说得也是……”
两个人呆着没动,一阵沉默。
“喂,伊角。”
“恩?”
“阿光身上好象有很多这样的谜哦!想不想知道答案??”和谷冲伊角眨眨眼,笑得一脸诡异。
“答案?答案在哪里?”
“就在那里啊!”和谷指着前面,继续笑着。
“塔矢亮?!”
塔矢亮低着头慢慢地在路上走,表面上没有什么,心里却始终无法平静。
进藤光也在上网下棋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猛然想起进藤光翘掉了围棋协会之约,不由得一惊。
听刚才和谷义高和伊角慎一郎的口气,他应该是最近才上网下棋的…他翘掉约会…上网下棋……Sai出现的时候,他不在线……
“唔…好混乱。”塔矢亮叹了口气。
“塔矢亮!!”背后有人在叫他。
他愕然地停下脚步,抬起头,转身一看,竟然是和谷和伊角。
“是你们叫我吗?”
“除了我们还会是谁?”和谷没好气地回应。
“有事吗?”
“对。有些事想问你。是关于阿光的。”
“关于进藤光?!”塔矢亮一塄。
“你们不是很早就认识了吗?我和伊角、越智、本田、奈濑、他们都只是他院生时代结识的朋友,对他以前的事一无所知,既然你们很早就认识了,想必一定知道不少他的事。”和谷认真地说。
伊角看了看,一旁的和谷,一副无法置信的表情。
奇怪!和谷不是讨厌塔矢亮吗?平时几乎从来没有和他有过任何往来的,现在却因为阿光的事去请教他……始终很难让人相信……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塔矢亮迟疑着,“没有跟他讲就把他以前的事告诉你们,这样好吗?……他可能会怪我多嘴哦!”
“没关系,没关系。”伊角笑道,“我们和他是朋友嘛,是朋友的话有什么好隐瞒呢?而且……我们真的很好奇。”
“那,好吧。”
第六回 本妙寺的鬼影
同一天早晨,进藤家。
“我走了!”
“今天也去森下老师家的研习会吗?”美津子问道。
“不用去。今天又不是周末……”
“那就是去塔矢同学的围棋协会咯?”
“也不是。”
“咦?”美津子一愣,“那你这么早要去哪里啊?”
进藤光冲妈妈眨眨眼,咧嘴一笑,“去看一个老朋友。”
“朋友?是谁啊?住在哪里?”
“妈妈你很罗嗦诶。”进藤光皱起眉,穿上鞋准备出门。
“你最近经常一整天都不在家……好象很忙的样子……我怕你像三年前一样,一声不吭地就跑到因岛去……”美津子解释道,“你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
“……”
进藤光一愣,扯了扯嘴角,踏出了家门。
“阿光——”
进藤光停下脚步,回头一笑,“不必担心。那个朋友住得很近哦!”
“他(她)叫什么名字?”
“本因坊……秀策!”
“本因坊……秀策?好奇怪的名字。”美津子目送进藤光渐渐走远,不解地摇摇头。“真搞不懂阿光他了,总是交一些莫名其妙的朋友。唉!“
朋友吗……不错嘛……嘻嘻……那家伙会喜欢这个头衔的……扯了扯嘴,露住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脸,金色的刘海被微风轻轻吹起,眩目般灿烂。
那家伙一定会喜欢你的……一定会……
因为,我是第一次这么说起你。
当决定要到本妙寺去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始终是放不下佐为的。因为思量再三,仍然对前一天夜里Sai对他说的话无法释怀。佐为那家伙,果然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消失!每当想起这件事,他就一阵阵狂喜。虽然,再度翘掉塔矢亮的约会,后果堪虞,但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了。因为和那个比起来,佐为的事更重要。
他一直就是这么认为的。
本妙寺还是和三年前的夏天一样古老。墓园里除了微风吹动枯叶的沙沙声,一片宁静。鎏金般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泄下,映出历史的班驳……
看到进藤光,寺里的僧人明媚地一笑,“好难得。您是来拜祭的吗?唔…已经很少有人到这里来了...“
“啊?是吗?”进藤光微微一笑,有些失望,“不过,我以后会常来的。呵呵……”
“真是太感谢了。那您请便,就不打扰您了。”僧人欠身鞠了鞠躬,绕开墓园走开了。
“呼——”进藤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四下里张望起来,开始寻找本因坊秀策的墓碑。虽然是江户时代的棋圣,但是死后也不过如此。墓碑在墓园里毫不起眼,连个标识也没有,害进藤光在迷宫一样的墓园里一阵好找。上次虽然来过,但已经三年了,要一个人找一块不起眼的墓碑,还真有点难度。而且——虽然是大白天,天气也不错,但是墓园毕竟是墓园,不会像公园那般温馨,在在其中心里不免有点毛毛的感觉。上次来的时候是为了寻找佐为,哪会顾得想这么多?今天就不同了……
看着一座座小山一样的墓碑,进藤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可喉咙,不由得一阵发怵。
又转了几圈,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找到了。”
碑石上“本因坊秀策”几个字越发的暗淡,厚厚的灰尘在微风中轻轻扬起,地上更是杂草丛生,好荒凉的景象。
进藤光默默地看着石碑,一阵黯然。
佐为……还有,虎次郎……好久不见了……
缓缓地走到墓碑前蹲下来。手指轻轻地在墓石上划过,指尖传来一阵阵余凉的触感。
佐为,我去年秋天终于升上了二段了哦!而且在去年的幼狮赛还赢了塔矢,你高兴吗?我终于成长了呢?北斗杯……也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拼搏……但是,还是没能替你教训那个出言不逊的狂妄的韩国人……不过,今年也有北斗杯哦!这一次我会更加努力的,一定不会再输给那个高永夏,我会用行动来证明给你看……
佐为……你知道吗?昨天我在网上遇到了一件怪事哦!我遇到一个冒充你的人。那家伙很不知趣诶,我实在忍无可忍,就用你的名字教训了他一顿……你不会怪我吧?……那家伙……他的棋路和你的很相似哦!而且最奇怪的是——他好象知道很多关于你的事……你知道他是谁吗?告诉我……佐为……他是谁?!
佐为,你在吗?……你在这里,对不对?……回答我……为什么还是不肯出来见我呢?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已经三年了……三年了哦……佐为你这个小气鬼!都说了所有的棋都不让你下……你还是不肯见我吗……喂,你知道吗……你的脾气还真的一点也没有变诶!还是那么自私、任性……但是,我也最喜欢你这一点。这个……以前从来没有对你说过...因为你一定会大笑不止的!我才没有那么笨,让你笑话呢!……今早妈妈问我去哪里,做什么,真的好罗嗦耶!我说来这里看你……还说你是我的老朋友哦!我们……算是朋友吧?……回答我!……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我们,是朋友对吧?轻风卷动地上的枯叶不住地翻滚,哗啦哗啦地响作一片。温暖的阳光静静的洒落在进藤光身前灰蒙蒙的墓碑上。
四下还是那么寂静如常。
进藤光垂下头,笑了。
“其实,我早该想到,你是不可能回答我的。我真是个大笨蛋……”有什么东西模糊了双眼,“我真是笨蛋……”
背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声。进藤光匆匆收起不安的情绪,连忙擦了擦眼睛。
“哥哥……”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大哥哥……”
进藤光一愣。
这声音……这声音……与其说是“听”到的,还不如说是直接传入脑海中来的恰当,绵长而悠远,飘渺而虚无……这……真的是人是声音?进藤光压制住内心的恐惧,缓缓地转过身去,心却提到了嗓子眼里。
眼前的情形却让他大跌眼镜。他本以为一定是什么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却没想到居然是一个8岁大的小男孩。小男孩白皙的脸蛋上没有一丝血色,冰蓝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一直垂到脚下,穿一件和头发相同色系的旧时和服。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洋溢着异样的神来,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进藤光吃惊地看着他,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哥哥……你看着哦!”小男孩咯咯地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进藤光身后的方向。
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地抓住进藤光的心。那后面的……是虎次郎的墓碑!
猛地转过身,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目瞪口呆。
鲜红色粘稠的液体从本因坊秀策的墓碑顶 不断地涌出,然后漫漫地蔓延到整个墓碑,……“滴答”落在地上,地面很快也鲜红一片。
是幻觉吗?……那明明是……血……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血……
“呵呵……”脑海中传来一阵天真的笑声,“大哥哥……很……漂亮吧?呵呵……”
“你!——”
愤怒地转过身,无论他是谁,做这种恶作剧都是不可原谅的!
不知为何,进藤光的脑海里竟浮现出了Sai的影子,那个前一天晚上和他交手的Sai。
背后哪里还有人影。
进藤光朝四周望了望,可是除了层层叠叠的墓地,就什么也没有了。
“喂,不要闹了,快点出来!”
没有回音。
“你到底想怎么样!?快出来!”
依然没有回音。
叹口气,转过身去看那墓碑,却再一次被震住。
退了色的字迹,灰蒙蒙的一片,哪有什么血迹?用力揉了揉眼睛,结果还是一样。
真的是幻觉……
进藤光用力敲了敲脑袋。
怎么会有人……又怎么会有什么血迹……我到底在想什么啊……只是……
那感觉好真实,好真实。
为什么呢……
“咦?”进藤光一愣,“没有见过一个小孩?!”
僧人一笑,“这里除了您并没有其他人来过,怎么会有小孩?”
“可是,”进藤光还不死心,“我明明在那边看到一个小孩……会不会是寺院里的呢?”
“怎么可能?”那僧人笑着说,“寺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僧人……没有什么小孩啊。您怎么会这样问呢?”
“啊——没什么,随便问问罢了。”进藤光连忙摆摆手。
果然……根本没有什么小孩……是幻觉……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啊,已经这么迟了,我要回去了!”
“谢谢光临。”
“再见。”
“再见。”
一口气从本妙寺里跑出来,进藤光才停下脚步。
本来是为了去看佐为跟虎次郎才去本妙寺的,却遇上这种事情,他越想越不爽。那个时候看见的,的确是一个小男孩没有错啊,为什么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而且本妙寺的僧人还说没有小孩来过……还有那墓碑上的血迹……真伤脑筋……最近遇到的怪事还真不少……
回头看了看,本妙寺的大门在阳光下依然静寂如常,没有丝毫的异样。
“诶,该回去了。下午还有塔矢是约会呢……”
进藤光拖着沉重的步子踏上了归途。
此时在墓园深处闪相互一个黑影,孩童般天真的笑着。“呵呵……终于要开始可哦……”
只是,进藤光永远也看不到这一幕了。
第七回 线索
“喂,就是这里吗?你确定?”
“刚才在叶濑国中围棋社,那位同学说的的确的这里。可是,我们只知道他是高二年级的,找起来好象不太容易……”塔矢亮深思地说。
“唔……这的确是个问题……”和谷支着下巴,冥思苦想了好半天,才冒了一句,“你以前是怎么找到阿光的?”
“我只是四处打听围棋社的位置而已……”
“他一定也在这里的围棋社!OK!就这么办!如法炮制吧!”和谷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和……和谷?”
“走吧!已经放学啦,别拖拖拉拉的!”和谷没好气地一把抓起塔矢亮的手就冲进里岩名中学的校门。
“围棋社?厄……应该在那边左转……然后上三楼。”
“谢谢。”
“不客气。”
“那个……和谷……”塔矢亮不无担心地说,“我们这么冒昧地去找人家会不会……”
“安啦,不会有事的!快点!”
转了好几圈,终于到了三楼的围棋社活动室门口。
“我来好了,你在这里等一下。”
“好的。”塔矢亮乖乖地呆在原地,看着和谷推门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偌大的活动室里只有两个人在对弈。一见有人进来,两个人都停了下来。
“打扰一下……那个……请问二年级的筒井公宏在不在?”和谷先开了口。
“找筒井学长?”其中一个人略一思索,回答道,“今天他好象值日,没有来诶。这里只有我和池田两个人而已。”
“不在啊……”和谷惊喜而又失望地叹了口气,“谢谢。”
“哪里。”
从活动室出来,和谷一脸沮丧。本以为会有什么发现,结果连人都找不到……
“和谷,怎么样?”门外的塔矢亮焦急地问。
“唉...是有这个人没错,但是他今天不在。”
“……”塔矢亮也有些失望,“那我们改天再来好了,今天还是回去吧。”
“也只好这样了。”
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5:00了。两个人一面抱怨一面往回走。最后,在校门口处停了下来。
“这是我家的电话。有什么发现要及时通知我哦!”
“恩。我也把我家的电话给你好了……哦,还有围棋协会的也一起……基本上最近我大部分时间都会在这两个地方。”
互相交换了电话,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就打算各自回家了。谁知才刚起脚准备走路,塔矢亮就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诶,塔矢亮?!”
两个人都“咦”了一声,转过身去望向来人。
一个穿深蓝色制服;戴眼镜的男生也正诧异地望着他们,讶异的程度绝对不比他们俩小。男生身边还站着一个穿制服、面貌清秀的女孩。
“你……”塔矢亮看了半天,对眼前的男生还是一点印象也没有。无奈中只好试探着问,“你是……筒井公宏?”
“你还记得我?!”那男生异常兴奋,“你还记得我?”
“哪里……我……”塔矢亮支支吾吾地说,“你……真的是筒井?”
“对啊!这边这位也好眼熟,……我想想看……和谷……是和谷义高对吧?”
“你怎么会认识我?!”和谷也吃惊不小。
“我记得你是和进藤同期考上的职业棋士的吧……好象已经是三段了,塔矢是四段吧?呵呵……”筒井笑笑,“好象只有进藤最差劲啊……去年才升二段……他总是这样呢……总是落在别人后面,以前的围棋赛就是这样了,老是做末将……呵呵……”
“你果然认识阿光!”和谷叫道。
“是塔矢告诉你的吗?恩……我和进藤从前都是叶濑国中围棋社的。经常一起下棋,想不到他现在已经是职业棋士了,呵呵……”
“我们有些问题想问问你……可以吗?”塔矢亮小心翼翼地问,“可能会花一点时间,不过,我们会尽快的……”
“真不好意思打搅你们。”和谷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俩好象没找对时候...”
“怎么会?”筒井红着脸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不必谦虚啦!我们都看出来了!”
“......“筒井无言以对,只好转移话题,”你们不是说有问题要问我吗?“
“对。是关于阿光的。”
“关于进藤?”筒井微微有些惊讶,“你们想问什么?”
”问题一:你和阿光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筒井汗。这两个人好象有很多问题要问诶...真的要回答吗...
“啊,说起来完全是偶然。那都是我国中一年级时候的事了...”
“你大阿光一个年级,也就是说---那时候阿光是小学6年级?”和谷望向塔矢亮,“那不是说-----”
塔矢亮也暗暗吃惊。
“我记得是在叶濑国中的校庆游园活动上...那一次我摆出了一个围棋展位为尚未成立的围棋社做宣传。只要能答对诘棋,就能得奖...后来进藤就来了。他说他是小学6年级的学生,我就先出了个最简单的问题,他略一思考就答出来了。可是他一点都不满足,想挑战最难的题目,得到塔矢名人的诘棋集...那个问题真的不简单呢...”
“他答出来了吗?”
“没有。其实不能说他答不出来,而是因为出了一点状况,将棋社的加贺临时跑来搅局...所以...说起来两个人还是因为塔矢而吵起来的呢...哎呀!我怎么把这个说出来了?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子...”
“因为塔矢吵起来?怎么回事?”和谷忽然来了兴趣,“难道那个什么加贺也认识塔矢?”
塔矢亮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那个加贺,是叫做加贺铁男吗?是的话他认识我就不足为奇了。我和他曾经上过同一家围棋教室。”
“咦!你还记得?”筒井吃惊地说,“加贺对你的事很在意呢,和进藤吵架也是因为这个。对了...那个...塔矢...我可以稍微问你一个问题吗?”
“嘿,变成你问我们了...”和谷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们还有一大堆的问题等着问你呢!”
“就一个问题而已...不会太久啦...”
“有什么你就问吧。”
“加贺他...和进藤吵架是因为他说他赢过你,而进藤说什么也不相信,两个人因此大吵一架,还差点动武...那个...加贺他真的赢过你?”
“......”
“怎么啦?”和谷看塔矢亮一脸沉重的表情,不禁奇怪,“即使输过也不代表什么啊,干嘛那种表情嘛!?”
“啊,对不起,问了不该问的问题...”筒井惶恐地直摆手。
“没什么。”塔矢亮淡淡地说,“他真的那么在乎那个结果吗...其实那一次我并没有出全力。”
“这么说进藤说对了?”筒井讶然。本来嘛,加贺虽然很强,但是也不可能是塔矢亮的对手啊!没想到进藤信口胡言居然让他说中了...
“说出来真的没关系吗...”塔矢亮犹豫着。顿了顿,才缓缓说道,“其实那也是我不小心听到的...那时候加贺他父亲凶巴巴地对他说如果没有赢我就不准他回家。说这话的时候我刚好不小心路过...”
“他的成绩一直很好,头脑也很灵活,只是比我稍差一点而已...但是他父亲的脾气却很坏。那一天的对弈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他如果输了,恐怕就真的回不了家了,所以...”
“原来如此。你是出于一片好心啊。”筒井恍然大悟,“如此你是好心,他却认为你是瞧不起他哩!还因此放弃了围棋...”
“好了,就此打住!”和谷大手一挥
塔矢亮和筒井都是一愣。
“第二个问题!你是叶濑中学围棋社的社长,阿关又是最早的成员之一。你对阿光的实力应该非常清楚吧?你觉得那时候的他实力如何?”
“这个说起来...好象很复杂诶!”筒井扶了扶眼镜,笑着说,“平时,和他下棋最多的就是我。他刚进围棋社那会儿整个围棋社就只有我和他两个人而已。啊!如果算上藤崎同学的话...说起来,那时候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赢我哦!”
“......”
“不过...有时候他下出来的棋真的会让你大吃一惊哦!让人有一种错觉...就像棋神那般出神入化呢!我记得...”他又陷入回忆中去了。
!!
和谷和塔矢亮闻言呆在一处,面面相觑。
“看来是真的!”和谷低声对塔矢亮说,“你的感觉是对的,不是错觉!”
“但是年不觉得很奇怪吗?”塔矢亮说,“同一个人身上出现两种截然相反的状况...很难解释啊!”
“那...第三个问题!”和谷吞了吞口水。调查得越多越是惊人啊...“你知道阿光为什么下棋吗?”
“这个...”筒井抓抓头,“你是问他为什么学下棋还是他为什么加入围棋社参加校际大赛呢还是他后来为什么做院生参加职业考试?如果是最后那个问题,我想塔矢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至于第一个...我也不知道。因为他出来没有提起过。第二个嘛...我想塔矢也许还记得他说过不跟你下棋那回事...”
“是的!当然记得!但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塔矢亮激动得声音有点发抖。
“那是因为他想要追赶你!他不想在他追上你之前再和你下棋。”
“但是----”塔矢亮大声说,“那时候他比我强啊!怎么可能会追赶我?我曾经中盘就败在他手上,在儿童围棋大赛上他也能一眼就看出连职业棋士都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看出来的棋局的死穴,伪装成国中生和你一起参加在海王中学举行的围棋赛也能战胜强敌帮助叶濑中学赢得冠军...他说什么也不可能比我差啊!”
“这就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的棋力的原因啊!”
“......”
不和我下棋...原来竟然是这个原因...如果不是和谷和伊角坚持要调查,也许我永远也不会知道其中的原委了...
“下一个问题!”和谷清了清嗓子。这么长时间一直被晾在一边,实在有点不爽,“也是最后最重要最关键的问题!”
“请...请说。”筒井被和谷三个“最”打懵了,丝毫不敢懈怠。
“听好了!在3年前的暑假,阿光有没有上网下过棋?”
“......”
答案就在此一举了。塔矢亮和和谷屏住了呼吸,一脸紧张地等着筒井的回答。
筒井支着下巴,努力地回忆。“3年前...3年前的...是我升入国中3年级前的暑假...啊!想起来了!”筒井猛地拍了拍脑门。
“有没有?”
“有!不仅有,而且是整整一个暑假!我记得他最初是在NCC杯的会场知道可以上网下棋这回事,后来就到三谷姐姐打工的地方上网下棋去了,因为是认识的人,不用付钱...”
!!!
和谷和塔矢震惊地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啊!已经怎么晚了吗?我要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哦!”筒井看了看表,也不等两人回答就转身走了。
“喂!等一下!”塔矢亮大叫。
“哦,对了!”筒井停下脚步,回过头一笑,“如果还想知道更多关于进藤的事,你们可以去找一个人哦!那个人肯定比我知道的更多...因为她和进藤从幼稚园起就是同学,关系很好,而且两个人的家也住得很近哦...”
“她是谁?”
“藤崎明。”
“咦,不在?”进藤光有些意外。
“恩。小亮中午打电话回来,说下午有点事不能来了,让我跟你说有声抱歉。”市河微笑,“要坐坐吗?我来泡茶...”
“不用了。”进藤光挤出一个笑容,“我明天再来好了。”
“慢走!”
从围棋协会出来,进藤光越想越气闷。
不就是因为我昨天上网下棋而翘掉了约会吗?也不至于这样对待我吧!真是个小气鬼!迟早有一天,我要在正式比赛中战胜你!等着瞧吧!
第8回 唯一的答案
晚上,和谷家。
经过一天的忙碌,直到落日时分和谷和塔矢亮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和谷家,两个人累得快虚脱了,而伊角也等候了多时。但是抑制不住兴奋的两人进屋后还是一坐下就跟伊角说起了今天的遭遇。然后三个人一阵窒息的沉默。
伊角看了看对面的两个人,首先打破僵局,“你有什么头绪没有,塔矢?毕竟你和阿光是认识最早也最久,你比我们都更有发言权。”
“唔...越俩越混乱了。”塔矢亮皱起眉,很明显对今天的调查还存在疑问。“SAI出现的时候进藤的确也在上网下棋,而且又是整整一个暑假...其实那时候我曾经就怀疑过是他,可是他死活都不肯承认。看来,那时候他是有意要隐瞒...”
“还有还有!”和谷也大声说,“你不是说小学6年级时曾两次输给他吗?为什么才过了一年时间,你和他在校际比赛上再战他却那么差劲?是你进步太快?还是他退步了?可是...”和谷顿了顿,接着说道,“按照筒井的说法,他一直在你后面追赶你...但是这不是很奇怪吗?什么叫他一面轻易得赢了你,一面却在拼命追赶你的脚步?完全不和逻辑嘛!”
“......”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三个人又是一阵沉默。
“唉....”伊角叹了口气,“结果调查了一天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只是更加混乱而已。哦,对了,那么问筒井关于阿光的启蒙老师的事没有?”
“啊!”和谷垂下脑袋,一脸的沮丧,“我...我忘记问了...”
“但是我们有问他进藤为什么下棋。他说如果是说进藤为什么学下棋的话,他也不清楚,因为进藤从来没有提起过。”塔矢亮解释道。
“看来是没人知道了?”伊角有点泄气了。
“那可不一定哦!”和谷笑着说,“也许还是有人知道的!”
“是吗?”伊角也来了精神,“是谁?”
“藤崎明。她和进藤从幼稚园时代起就是同学,两个人关系很好,而且两家也住得很近。”塔矢亮接着说,“也许她会知道一点什么。”
“哦,对了!”和谷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恍然大悟地拍了拍大腿,急急地接口道,“我记得在森下老师的的研习会上好象听白川老师说起过阿光...好象是说....阿光曾经在白川老师的围棋班上过课!”
“那就对了!”伊角说,“这样好了,我们分头行动。塔矢,你去联系藤崎,我和和谷去请教白川老师...两天后,就是4月27日,我们再把各自打听到的消息汇总。就在棋院门口碰头,好吗?”
“好的。”塔矢亮想也没多想就答应下来。
以后的两天,所有的谜底就要揭开了!进藤...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两天后就见分晓!
4月27日 天气:晴
黄昏时分,进藤光一个人来到离家不远的公园。太阳开始慢慢沉到地平线以下,气温也开始渐渐转凉,夜晚就要降临了。
进藤光独自坐在秋千上,脑袋里一阵翻腾。
今天到围棋协会去找塔矢,那家伙居然又不在。话说回来,前天他人虽然在,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只草草地下了一局就收工了...那家伙是怎么回事?不是 一向自诩做什么都会很认真的吗?
....昨天晚上在网上又遇到那个SAI了...拼命地追问他是谁,那家伙还是卖关子...后来经不住我软硬兼施,终于说出了他是谁...
但是...他怎么可能是爷爷的兄长呢?从没听爷爷提起过他有兄弟啊...
进藤俊阳吗....
他又怎么会知道佐为的事情呢?
唉....
进藤光仰天长叹。
“阿光??!”
“咦~~~??”进藤光诧异地回过头,“明明?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高兴看见我吗?”藤崎明反问。
“不...不是....”
“我还想问你呢!”藤崎明说,“我刚才到你家去找你,你妈妈说你出门去了,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的?”
“我吗?散步而已。”进藤光头也不抬地说,“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我不知道呀!只是猜测罢了。没想到居然猜中了!”藤崎明也在秋千上坐下来,“我记得几年前我们也在这里坐过...好象是在叶濑中学的校庆前诶...那时候我们小学还没毕业呢!...一晃..几年时间就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说罢轻轻地叹了口气。
“干嘛提那个...”进藤光不悦地说,“你还记得那么清楚啊...”
“恩。”
“......”
那一次...那一次..是和佐为一起来的...因为我和塔矢名人下棋的事...还和他在这里练过下棋的手势...
可是...地点没变,人也没变,变的是时间...只是...
“对了,昨天下午有人来找过我哦!我想着应该告诉你...你猜猜是谁?”藤崎明笑着问,“你一定想不到的!!”
“我怎么会知道?!”没好气地回敬道,“你要说就快说啦!”
“塔矢亮!是塔矢亮来找过我哦!”藤崎明开心地笑了。
“塔矢?”这一招果然管用,进藤光立即来了精神,“没有搞错吧?他怎么会认识你的?又找你做什么?”
“啊...时间不早了...”藤崎明站起来,“该回家了!”
“喂,你还没有回答我呢!”进藤光气急败坏地站起来。没想到被明明弄地这么灰头土脸的。“不说清楚我不会让你走的!”
“你很在意吗?”藤崎明很认真地看着进藤光,“但是我答应过他绝对不告诉你的呀!没办法啦!”
果然...光只在乎他的那些朋友...还有围棋...他根本就没有在意过她...但是一想到这件事,她就觉得难受。
“哼!搞什么啊...”进藤光撅起嘴,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可是和表面相反,他对这件事非常在意。但是在藤崎明面前不能表现出来而已。
“喂,回去啦...”
“要你管!”
“你妈妈都在叫你了..你听!你听!”
“烦死了...”
心不在焉地停藤崎明说起最近学校发生的事,进藤光陷入沉思中。
塔矢...他找明明做什么...他们彼此并不认识呀....
4月28日 天气:多云转阴
塔矢的围棋协会。
“咦,奇怪...”
进藤光来到门口的时候,终于看到门口挂着“今日停业”的牌子。不过门倒是开着的。今天不是周末呀,怎么回事?
进藤光一头雾水地推开门,然后又是一愣。
诺大的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棋子都端端正正地放在棋盘上,连平日每天都在的市河小姐今天也不见踪影。
“喂,进藤。”塔矢亮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在这里!”
进藤光直觉今天颇不寻常,甚至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再怎么样,也绝不能退缩。他深吸一口气,走进里间。
“你老是这么慢啊,阿光,我们等你很久了!”
“和...和谷...伊角...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的?!”进藤光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愕然道,“你们...”
“不必这么惊讶。”和谷大手一挥,“我们只是有一些问题想让你帮我们解答罢了。”
进藤光求助般望向伊角。
伊角耸耸肩,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几个问题而已,你肯定能大出来的,真的,相信我。”
进藤光一凛,那种不祥的预感终于应验了。
塔矢亮在进藤光的面前坐了下来,整理起桌上的资料。进藤光默默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他忽然有一种待人宰割的错觉。
“今天这里停业、市河小姐放假...都是我的意思。”塔矢亮抬起头,“为的是在没有别人在的情况下,你可以解答困扰了我很久的问题...也许这样做不对,但是请你原谅...因为我想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你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发生我们真相的。”塔矢亮把一张纸推到进藤光面前,认真地望着他,“你仔细看看,有什么不妥没有。”
进藤光已经感觉到了他们三人迫切的心情,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拿起纸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越往下看,进藤光的脸色就越发难看。
“你...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你先回答我们的问题好吗?”塔矢亮紧紧地盯住进藤光,“你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你和SAI又是什么关系。”
“我......”
“阿光,有什么不能告诉我们的吗?你这么多的事,每一件都隐瞒着我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是不信任我们吗?你和塔矢是小学6年级儿童围棋大赛前认识的...你那时还在上白川老师的围棋入门课...那样的你却能战胜几乎是职业水平的塔矢。你能解释一下吗?”伊角说。
“你不说从来不上网的吗?最近问你时你也只是说家里刚刚买了电脑所以才上网的。可是...”和谷顿了顿,“你却在3年前的暑假上了整整两个月的网,而且是玩网络围棋。塔矢当时问过你,你却说自己并没有下棋...你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你下棋的时候SAI总是跟着出现,连你曾经经常下的‘秀策的小角’这种招式也会使出来...你和SAI到底是什么关系?SAI又是谁?是你的老师吗?”
“你一面在校际大赛上大放异彩,一面却连筒井都赢不了...你一面把我打得落花流水,一面又在一年后的校际大赛上不堪一击...我在拼命追赶你的时候,你却在追赶我的脚步....进藤,还有很多的问题...这么多年的谜,能替我解开吗?”
“我......”
望着三人咄咄逼人的逼问,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进藤光脑子里嗡嗡作响,顿时一片空白。
“你不肯告诉我们吗?”和谷大声说,“我们是朋友诶,不仅是朋友,从院生时代起就是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你却一直在欺骗我们...”
“我...没有...只是....”
“那你就说啊!”
“......”
看来是时候了。进藤光默默地看着眼前激动的三人。虽然一直在逃避...从一开始就在逃避...但是...该来的总是会来。
一直在逃避着关于佐为的事情。虽然很想别人也和我一样...能看见他,听见他说话...但是这种离奇的事情...谁会相信呢?我总不能告诉他们我之所以赢了塔矢亮是因为被本因坊秀策附身了吧...不能...
可是...他们还是发现了...从佐为的点点滴滴中发现了....
那么...
“答案只有一个。”进藤光说,“但是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们,我需要时间。”
“要等到什么时候?”三个人异口同声地问。
“一周后。5月5日的下午。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答案。在此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好。”塔矢亮回答得很干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答案,终于要揭晓了,虽然并非出自进藤光的情愿。
第九回 怨灵现身
在以后的一周时间中,进藤光都是在焦急不定中度过的。几天来一直闭门不出,除了吃饭外完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不停地下棋……一局接一局地下棋,绝不能停下来……
只有在下棋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把那些烦人的事情都抛到脑后……只有下棋……
“啪”,对方开始反攻了。
“唔……”这一着很厉害,不过……
“啪”进藤光迅速落子。
不过我还应付得了。
佐为……你看到了吗……我现在已经可以很自然地下棋了……不会因为对方实力太强就畏首畏尾……可以不用害怕了……好想和你下一局……这是我最大的愿望……你也一定这样想对不对……
明天……明天就是5月5日了……就是和爷爷约定的日子……他说会让我见你一面……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和你下一局……让你看看现在的我……已经成长的我……我还想问你很多事,……包括塔矢、和谷、伊角他们的事……如果可以……我就把你的事告诉他们……如果你如此希望的话……
明天……明天……
5月5日 天气:小雨
“我走了!”
“今天要去哪里?”美津子把伞递给进藤光,“天气不太好哦……昨天明明还是晴天的……”
进藤光笑着接过伞,“去爷爷家。”
“咦,爷爷不是到神户去了还没回来吗……”美津子惊讶道,“你去干嘛?”
“有人的!”进藤光打开门,回头一笑,“爷爷的哥哥进藤俊阳在呀!我会很快回来吃午饭的!”
“喂,阿光~~~~”
进藤光已经走远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神不宁……会不会出什么事啊……”美津子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担心地皱起眉,“阿光总是做些让人担心的事……诶……”
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停地顺着伞檐落下来,四周一片朦胧。天空中囤积着厚厚的乌云,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划破天际,轰隆隆的雷声在天空逡巡而过。
进藤光看了看伞外的天色,不由得纳闷。往年的这一天总是晴空高照的,今天怎么……
天色越来越昏暗,路上的汽车都打开了车灯。如果不是手表上指着上午8:00,一定会让人觉得到了华灯初上的傍晚吧。
“哇!都打湿了……”看着今天新换的衣服被豆大的雨点溅得潮湿一片,进藤光无奈地哀叹,“唉……人类都登上月球了,伞还是这样子,不仅要一只手撑着,还要打湿衣服……真是的……”
他的一番“奇谈怪论”引地行人纷纷侧目,挨了不少白眼。
“嘿……佐为的这番话真的蛮经典的呢……咦……这话是佐为说的吗……不对……好象是我说的诶……到底是他说的还是我说的呢……”
“不过……”进藤光微笑,“这天气和第一次遇到那家伙时一样差呢……”
一面想着一面朝爷爷家走,没过多就进藤光就站在了他爷爷进藤平八的门前。
该怎么做呢……
站在门前,竟然有些犹豫了。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人有些猝不及防,几年来一直梦寐以求的突然一下子就出现在面前,的确让人难以相信。
深吸一口气。怎么能退缩呢?!可以见到佐为了诶!一想到这件事,他就忍不住一阵激动。
“有人在吗?!”
没人回答。
轻轻推了推门,门“吱”地一声裂出了一道缝。
“没锁门吗?爷爷也真是的……”伸手推开门,“要是有小偷怎么办嘛……竟然这么粗心。”
房门紧闭,走廊上的地板也沾满了灰尘。
“爷爷!爷爷!你在吗?”
还是没人回答。
看来爷爷果然还没回来……不管了……今天到这里来是为了……
进藤光望向一旁的阁楼。
是为了佐为!
强压下“砰砰”直跳的心,进藤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开储物室的大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的缘故,本来就很阴暗的房间更加漆黑一片,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进藤光摸索着走到楼梯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随着陈旧的木质楼梯,“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撞击着进藤光的鼓膜。闪电越来越近,白晃晃的光照进来,映得阁楼上格外阴森。
好不容易爬上了阁楼。他却越想越不对劲。这里漆黑一片,根本没有感觉到有人在呀……是不是自己来早了呢?……不可能……明明是约好这个时间的……
借着闪电断断续续的亮光,进藤光叹一口气,慢慢地走到棋盘前蹲下来。手指划过冷冷的棋盘,一阵揪心的失落感涌了上来。
佐为……
“你终于来了哦。”隐隐约约有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谁?!”诧异地转过身。背后怎么会有人……什么时候……
背上的衣服已被汗水打湿了。
一阵明晃晃的闪电从天窗直射进来,映出来人的影子。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冰蓝色的长发在闪电的映射下越发的诡异,连眼睛投射出的眼神,嘴角挂着的若有若无的微笑都丝毫没有改变。
“我等你很久了……你来得好慢哦……”
“是你!!!”
“不错……我们又见面了……呵呵……”
“你是谁?!”
“你总是那么性急。”那人轻笑着反问,“你今天来的这里做什么的?”
“……”
“不说吗?”那人微笑,“不说的话就伤脑筋了……本来是安排了不少有趣的节目……看来……”
“我来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我并没有约你来这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进藤光怒气冲冲地说,“爷爷不在家,门却开着,是你干的好事吗?你到这里来是为了偷东西……还是……“
“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呀,大哥哥……”那男孩并不动怒,反而笑了,你认为这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值得我如此冒险呢……呵……“
进藤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地上的棋盘。
小男孩的嘴角浮现出一丝不为人知的浅笑。
“如果是这个棋盘或是那个的话……也许我还有点兴趣哦!”
“那个?!”
“怎么,你不知道吗?”小男孩微微有些吃惊,随便笑了,“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会给你看的……这两样东西可是你们进藤家的传家宝哦……呵……”
“……”
“让我来看看……”小男孩慢慢走近进藤光,从他身边穿过,朝另一边的柜子走去。
奇怪……进藤光吃惊地想,为什么一点也不没有他的“存在”的感觉呢……或者说就和水或者雾一般飘渺……怎么会这样……
“咯吱”一声响,什么东西打开的声音。
“找到了。”小男孩愉快地笑了。“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 ……现在终于……简直和做梦一样……”
“什么东西?”
“给你看之前,你先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呵……”小男孩的笑声在雷电断断续续的轰鸣中传来,“很简单……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的遇上佐为……你会留住他吗?想清楚再说哟……你现在可是日本棋坛最关注的一颗新星呢……一定会有美好的将来……”
“我会!”斩钉截铁地回答,“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会留住他!”
“这么干脆……”小男孩顿了顿,“可不要信口胡说哦……我会记住今天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如果你只是一时兴起……我会让你 对今天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哦!
“当然!“
“很好。”小男孩转过身去,“你现在可以过来了。”
抬起像灌了铅的双脚朝那黑暗中走去,心“砰砰”地跳得厉害。
一阵前所未有的大闪电射了进来,进藤光睁大了眼睛。
“画?……佐……佐为的画像?”进藤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虎次郎画的吗?!”
就在闪电消失的一瞬间,进藤光看见画上的佐为朝自己微微一笑。
!!!
“时间到了。”
震耳欲聋的雷声在耳边炸响,进藤光来不及有任何思想,已经被巨大的黑暗吞噬。
“佐……佐为……”
“呵呵……”男孩的笑声很甜很美,“终于做到了……这一天……终于来到了……进藤光……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一定会……我保证……呵呵……你要怎么感谢我呢?”
在雷声中,小男孩发身形渐渐隐去了。
第十回 明日再会
“可恶的家伙!果然没有来!”和谷大骂道,“他又把我们耍了!”
“冷静点、冷静点……”伊角不住地安抚他,“再等等吧……”
“不用再等了!”和谷气急败坏地说,“直接到他家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看他往哪儿躲!”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塔矢亮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天色,“上午的天气好反常哦……到现在都阴沉沉的……”
“走吧!”
刚打算走,不断一阵铃声向起。和谷和伊角对望了一眼,回头看了看塔矢亮。
“喂……哦……好的,我马上来,就这样吧……再见。”
塔矢亮关掉手机一脸歉意地看着和谷和伊角,“不好意思,我恐怕不能和你们一起去了……”
“为什么?”
“刚刚棋院打电话来……说我爸爸的飞机马上就到……要我立即去接机……所以……”
“没关系。”伊角笑道,“我们一定会把事情问个清楚的。阿光一定也会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你,你放心吧。”
“那么,再见了。祝你们好运。”
“你也是。帮我们向你爸爸问好。”
“我会的。”
“喂,好远哦,真的要去吗?”伊角碰了碰和谷,“都6:00多了耶……”
“不要紧,去吧!”
“你真是的……”伊角叹口气,“干嘛那么着急嘛,阿光又不会变成鸽子飞走……迟早可以问的嘛……”
“……喂,到站了!”
从地铁站出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动作得快点了。”伊角看了天色,无不担忧地说,“天快黑了诶!”
“18号……20号……22号……”和谷四下张望,“26号!找到了!”
“真的是这里吗?不要弄错了。”
看着门上挂着“进藤”的牌子,和谷胸有成竹地说,“一定是这里没错。走吧!”
轻轻地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根本没有人在嘛!”伊角说,“走啦!”
“等一下!”和谷说着,推了推门。
“咯吱”门裂开了一条缝。
“门没有关!一定有人在。”和谷肯定地说,“走,进去!”
“喂,等等……”伊角为难地说,“这样进去好吗?也许会被误会成强盗或者小偷诶……”
“怕什么?!”和谷不爽地白了伊角一眼,“阿光要是敢那么说我们,我就剥了他的皮!快点,别磨磨蹭蹭了!”
伊角拗不过和谷,只好跟着进了院子。
不过,来回看了好几遍,也没发现有什么人在的迹象。
“喂,……有没有人啊……走啦……总觉得很不爽……”伊角皱起眉头。
“看来的确没有人的样子……可恶!居然敢这样……看我改天不好好扁他一顿!哼!”
两个人推推拉拉地朝门外走。突然……阁楼方向闪过一个人影。两个人一愣。
“有人!”
“好象望阁楼那边去了……”和谷说,“追!”
两个人急急忙忙赶到门口,重重地推开门。
“哇!好黑哦!”和谷说,“好家伙,和我们玩起了捉迷藏啦!看我不把你揪出来!老老实实交待你和Sai的事……”
走进屋,一阵霉味扑面而来。
“这里好像是储物室……”伊角皱了皱眉,“下面什么也没有,一定在楼上!”
“有道理。”和谷笑,“阿光,看你往哪儿藏!”
两个人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地爬上了楼梯,四下望去,一阵怵然之感油然而生。
“喂……和谷”伊角扯了扯和谷的衣服,“这里面……好阴森哦……”
“说得也是。”和谷附和着,向里走去。
“喂,这里!”和谷喊,“快来!”
“怎么啦?!”伊角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发现什么了?”
“你看!!”
“咦———”伊角睁大眼睛,“是画诶!”
“藤—原—佐—为—”和谷的眼睛快粘在画上了,“这么黑,要看清楚真困难啊……要是 换成越智,那家伙一定找不着北了……话说回来,藤原佐为是谁啊……没听说过这个人诶……”
“咦——”伊角大惊道,“你快看下方的署名!!”
“本—因—坊—秀—策—”和谷念道,“本因坊秀策?!”
“这么说,是江户时代的棋圣本因坊秀策的真迹吗?”
“真迹倒不一定,不过,”和谷顿了顿,“光仔似乎对秀策也非常在意呢!记得塔矢还说他小学6年级和光仔下棋时,阿光就用‘秀策的小角’定石开局呢!现在家里又挂着本因坊秀策的手迹……是不是……”
“和谷,”伊角说,“你注意到没有……”
“什么?”
“画中的人……”
“怎么啦?”
“画中的人……笑得好诡异哦……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发毛……”伊角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和谷紧紧盯着佐为的画像,良久才缓缓道,“你不说我倒不觉得……画中的人真的好象活生生的一样……”
“不要说了!”伊角狠狠地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这上面好象没有人,快走吧。这里让人感觉好不爽。”
两个人慢慢地朝楼梯口走去。
站在离楼梯口不远的地板上,两个人愣了一愣。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在作怪,两个人同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袭来,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等……等一下……”和谷颤声说,“伊……伊角……你……感觉到了没有……”
“恩……”伊角眼睛发直,“刚才起就有这种感觉了……总觉得……总觉得……背后——”
一阵冷风吹起,两个人猛地转过头。
阴影中,一个白色的身影若隐若现。苍白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啊——鬼啊——”
两个人急急忙忙地往楼梯口冲去,二话没说就往下冲。谁知竟一脚踏空——什么时候,木制楼梯不见了踪影。
“哇——”
“什么?航班延误?”塔矢亮惊道,“怎么会这样?”
“因为天气不好,能见度很低……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那什么时候能到达?”塔矢亮耐着性子。
“这个我也不清楚……这样吧,您留下您的电话好了,飞机到时我们再通知您。”年轻的服务小姐看了看塔矢亮,心情大好。
“那麻烦您了。”塔矢亮微笑,在记录本上写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哪里。”
5月6日 天气:阴
“糟糕,迟到了……”塔矢亮看了看表,心里暗暗着急。
从出租车上下来,老远就看见了被各路媒体包围的塔矢行洋一行。
“爸爸!”塔矢亮飞奔过去,拔开人群,“爸爸!”
“小亮……”塔矢行洋笑笑,将爱子搂在怀中,“辛苦你了……”
“没什么……回家吧。”
“好。”
坐在车上,塔矢亮才注意到父亲手里一直抓着什么东西,不由得好奇,“爸爸,这个是……”
“这个吗?”塔矢行洋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笑道,“刚才在机场,才下飞机就遇到一个很可爱的小男孩,他说为了欢迎我回国,一定要我收下这件礼物,而且要我到家了才能打开看。”
“好神秘哦!”
“是啊。”
“对了,爸爸,我刚才来的路上有通知绪方老师哦!他呆会儿应该会来的……一会可热闹了……”塔矢亮笑到,“对了,妈妈呢?”
“明子啊……他要晚两天才会回来……”塔矢行洋顿了顿,望向身旁的塔矢亮,“你最近还好吧?成绩如何?”
“这半个月没有比赛。之前一直在名人战的循环圈里,棋圣战的预赛,还有王座战的本赛……”
“进藤光呢?”
“……”
塔矢亮心底一叹。父亲并不在意他的成绩,反倒蛮在意进藤光的……
“哦……他去年大手合时升上二段了。今年年初和我一起晋级王座战的本赛……还打入了本因坊的循环圈……”
“恩……”塔矢行洋满意地微笑,“那孩子进步不少啊……”
“我也一样啊,爸爸!”塔矢亮毫不示弱。
“哦,到家了。”
塔矢行洋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绪方精次。原来绪方没有去机场,直接开车到了塔矢家。
“老师,欢迎您回来。”绪方精次鞠躬道。
“你动作倒是很快嘛。”塔矢行洋笑笑,“等很久了吧?快进屋去。”
“好。”
“绪方先生好快呀!”塔矢亮也说。
“哪里……我只是来不及赶到机场去,就先到这里了。”
一行人进屋后,塔矢亮和绪方精次忙着搬行李,塔矢行洋则因为旅途劳顿到棋室休息去了。
等塔矢亮把其他事都打理好了,才和绪方精次轻手轻脚地来到棋室。一进屋,就看见塔矢行洋对着墙壁发愣。
“怎么啦?老师?”绪方精次走到塔矢行洋身边坐下,“咦?!这个是……”
“画!?”塔矢亮也吃了一惊。塔矢行洋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人物画像。
“恩……”塔矢行洋沉呤道,“想不到……想不到那个孩子会给我这种东西。”
“署名是‘本因坊秀策’!”绪方精次走近画卷,仔细地看了看,“是赝品吗?”
“如果是真迹……不会这么轻易送人吧!”塔矢亮说,“进藤光从前就对这种东西深恶痛绝,想不到这种事居然会落到父亲身上。从没有听说过秀策有什么画稿传世,一定是后来的人冒名伪造的。”
“说得不错。”绪方精次也附和道,“我也没有听说过秀策有什么画作。应该是赝品错不了。”
塔矢行洋深深地望着画像。昏黄的灯光映照下,画面异常出彩。画面上那个乌冠高耸,长发披肩,微笑的形象是如此鲜明、逼真。他是脚边,放着一个木质的棋盘,棋盘上棋子星罗密布……在几百年前江户时代,真的有人能有这么高的画技吗?难道真是后人伪造的?
“不……我不认为是赝品……”塔矢行洋喃喃道。其实他自己也说不上什么原因,也许这就是直觉吧。
“要不什么时候叫进藤光来看看吧?仓田先生不是说进藤是秀策的鉴定人吗?他一定能看出真假来吧?”塔矢亮笑着建议。
“也好。”塔矢行洋微笑,眼睛却始终不离画幅。
“说到进藤,都到了今天,也不知道和谷和伊角找到他没有,进藤有没有解答那些问题……”
“问题?”塔矢行洋和绪方精次同时一愣。
“恩。因为和谷很想知道进藤的秘密,加上我也……我们三人就花了几天工夫到进藤以前学校调查……”塔矢亮顿了顿,发现父亲已经把精力放在了自己的话题上面,这才满意地继续往下说,“结果我们发现,进藤和网上的Sai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
“Sai?!是3年前网上出现的那个Sai吗?”绪方精次也来了兴趣。
“恩。”
“结果还是让你们发现了。”塔矢行洋笑着叹气,“我虽然守口如瓶,但纸里终究包不住火啊……”
“守口如瓶?!”塔矢亮一惊,追问道,“难道您很早就知道了进藤光和Sai的事?”
“既然已经被拆穿了,那说出来应该没有问题了吧?”塔矢行洋笑,“3年前,我和Sai之间那场较量就是进藤光安排的。他说不能让我跟Sai见面,所以让我和他在网上对弈。他说,Sai是他的朋友。我还夸下海口,如果输了就退出……”
“果然!!”
“可是没想到世界上真有这样的高手……所以,我只好遵守诺言。其实到海外去也是学习……因为我知道,学无止境,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
“原来……您退出是因为Sai……那么,您知道Sai是谁吗?”塔矢亮着急地问。
“不。我也不知道。因为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见过Sai本人。不过……”
“不过?”绪方精次惊道,“您有什么头绪?”
“和Sai对局时的感觉到现在都很清晰……Sai给我的感觉,有时侯会让我想起进藤光……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可是……Sai明明棋风成熟得多……实在弄不明白为什么……”
“我也有这种感觉。”塔矢亮说,“所以才更想知道进藤是答案。说起来,都过了这么久了,和谷他们怎么还没打电话过来?”
塔矢行洋一阵沉默。抬起头来望向墙上的画,几秒钟之后却如电击一般站了起来。
“怎么了,爸爸?‘塔矢亮担心地问。
“这……这幅画……”
“这幅画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绪方精次觉得奇怪,有什么能让一向沉稳的塔矢行洋震惊成这样呢?
“你们也许没有对这幅画特别注意……我在机场的时候,送我这幅画的小男孩告诉我一定要仔细看……因为署名是本因坊秀策,所以我特别注意画上的棋局。”
“棋局怎么了?”
“我刚刚打开时,画上的棋局上有三十余枚棋子……当时我觉得很奇怪……后来你们来了,我就没注意画上的事情了。可是,就在刚才,我发现——”
塔矢亮和绪方精次再次将目光定格在画中的棋盘上。
“怎么会这样?!”塔矢亮愕然。
“棋……棋子竟然变多了!”绪方精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局棋……是我和Sai在网上下过的那一局。”
!!
“怎……怎么可能……”塔矢亮摇摇头,“千古无同局,这是围棋惯有的特点,怎么会……”
“这究竟是……”
“咦——怎么回事?停电了吗?”绪方精次叫道。
昏黄的灯光,闪了几下,屋子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我去点蜡烛。”塔矢亮站起来,“你们等我一下。”
“不用了!”一个声音传过来。
“咦?!塔矢亮一惊,“这……这不是爸爸的声音……也不是绪方先生的声音……你是谁?……谁在那儿……”
“喂。塔矢亮!你也一起来吧!”
“咦----------”
第十一章 真相
”喂。塔矢亮!一起来吧!”那声音渐渐弥散开来,无处不在。
“呀——”
“呵呵——”小小的白色身影终于显现出来,“呵呵……开始了哦……精彩的游戏终于要上演了……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你们不是很想认识Sai吗……认识佐为吗?……我给你们一个千载难逢发机会,你们要怎么感谢呢……呵呵……”走近墙上挂着的画,小男孩笑了,“放心吧,一切都会像你们所期待的进行……我真是仁慈啊……时间差不多了……那么我也……”从墙上取下画,慢慢地卷起,抱在怀中。
“呵呵,各位,再见了……明天……在那里……再见吧……呵呵……
5月7日 天气:晴转多云
早晨,进藤家。
一大早,家里却是一片愁云惨雾。桌上的早餐也没有人去动。进藤正夫急躁地在屋里踱来踱去,美津子则早已泣不成声。进藤光已经两天没回家了,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可是仍然不见人影。
“已经两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进藤正夫猛吸了口烟,“他临走的时候真的没有告诉你他去哪里了吗?”
“他...他说是去爷爷家...还说要回来吃午饭的...呜...”
“爸爸那时候到神户去了,这个你是知道的吧?怎么会还让他去了呢?!”进藤正夫责备道,“现在好了...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唉...”
“他当时说...”
“算了...”进藤正夫出声安慰妻子,开始拨电话“我看,还是再打一次好了...那小子不会又像上次那样一声不响地就跑到因岛去了吧?拜托...一定要有人啊....”
“喂?”电话那头有了动静。
“喂。是爸爸吗?我是正夫啊...”
“哦,真是难得你有空。有事吗?”
“阿光在您那里吗?您有没有看见他?”
“阿光?没有呀!我刚刚才从神户回来。才到家,还在搬行李呢...”
“……”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阿光不见了...已经两天了...他临走的时候说到您家里去的...”
“两天前我不在家,他也是知道的,怎么还会跑来?”
“这个我来回答!”一直呆在一边的美津子一把抢过话筒。“喂!爸爸吗?”
“是美津子啊!”
“您是否有一位兄长叫做进藤俊阳?阿光说是去找他的!”
“咦?你怎么没把这个告诉我?!”进藤正夫怪道。
美津子没时间理会丈夫的责怪,紧紧地抓住听筒,生怕错过了任何一点信息。
“阿光是这么说的?!”进藤平八有些诧异。
“是呀!”
“这就奇怪了...”
“怎么了?”
“我是有个哥哥叫做进藤俊阳没错,但是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连你和正夫都不知道,阿光怎么会知道的呢?而且...”
“还有什么?!”美津子觉得自己的心在往下沉。
“而且...问题是俊阳哥哥在他8岁那年就死掉了呀!!....”
“啪”话筒掉在地上。
“喂!喂!美津子!你还在吗?喂!……”
|
那一年,他从六扇门退了出来。
他记得走出六扇门的那天,明晃晃的太阳刺痛了眼,于是伸手去挡。他亦自是不明白那样的动作,本就很有一种寂寞的味道。单薄的白衣在日光下愈发清冷,一如他清冷的眸子。
身后有一双清亮无双的眼,即使不回头亦能被那样的目光感染。
他没有回头去看,他怕看到那眼里盛着的星火在他越行越远的背影里渐渐黯淡下去,直至熄灭。
他站在玉泉山的金风细雨楼门前。
他只身负一个简单的包袱和一柄古朴的长剑。他只有一臂,他断臂、伤情。离开待了些日子的六扇门之后,又再次回复到孤身一人。他负手望天,风一起,便卷动他的空袖,在风中摇曳不止。
“金风细雨楼”有四楼一塔。在玉泉山顶俯瞰着汴梁城。它不仅是城里的制高点,也是风水极佳的处所,亦是好友王小石的托付。
王小石已逃亡而去,他责无旁贷地接下了风雨飘摇的风雨楼。
犹豫间,大门里出来一人。
那人的模样亲切,无邪。
他便知是风雨楼的军师,“童叟无欺”的杨无邪。
杨无邪见了他,只略略地打量,并不发一语。
多年后杨无邪依然记得初次见他的情形。世间就有这样的人,固执地把寂寞背在身上,偏偏又让人无法忽视那股傲人的气势和洒脱。这些东西在他的身上完美而统一地存在着。
从此,他成了京师白道的领袖。
从此,他与他再不能把酒言欢。
他们在人前,须是不相干的人,甚至是敌人。虽然,他与他是知己,彼此都相知甚深,相见恨晚。
他们都是寂寞的人,当一个人懂了另一人的寂寞,也就走近了他的心里。
在六扇门的日子里,他们是亲密的战友,相互扶持。他们也是彼此温暖着对方的知己。
他们曾同生共死,休戚与共。
他们也曾携手同游,相视而笑。
即使无言,亦有种相知的默契。
他知他终有一天会龙回九天,六扇门困不住这条神龙。虽然早已淡了凡尘俗事,但于那天他说要离开六扇门的时候依然呼吸一窒,心仿佛被刀子狠狠地剜了一刀。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那天他踏出去的时候,他心底印出这句话。
于是,分了两地。
偶尔见面的时候,便是一副仇深似海的模样。
他常在月下思量,听铁手说他独倚高楼的孤寂,听追命说他在小甜水巷醉杏楼白牡丹的温柔乡里难买的一醉,听冷血说他手段的狠辣。种种,仿佛都能清晰地在脑海里勾勒出他连笑亦带着悲哀的模样来。
心便揪着疼起来。
于是,他便去了金风细雨楼。
去的时候天色已晚,华灯初上的京师里充斥着胭脂与酒的味道。如这昏聩而腐朽的朝廷一般醉生梦死。
金风细雨楼屹立在夜风里,本该是他住处的象牙塔却是看不见烛火。
楼里静得没有生气,仿佛荒芜了多年。
早已知会了杨总管,所以进去的时候并无困难。
轮椅的吱呀声在夜里显得如此突兀而尖锐,点点都击打着他的心。
然后,他就看到了他。
早春的夜里还带着些寒气,一轮明月挂于天际,洒下一地清辉。
他就斜斜地躺在那座青色小楼的顶上,一身白衣被月光笼得似雾似梦,看着竟有几分不真切。他身畔放着一只酒瓶子。说不出的淡然与寂寥。
他就在楼下望着,然后轻轻一笑。一个纵身,已然跃起,轻轻落在他身边。
他大约是醉了。要不然怎么会连他来了都不醒?
他支着头细细打量。
粗布的白衣松松垮垮,在风中翻飞着发出一阵轻响。面色有些苍白,微蹙的眉宇即使在睡着时亦未曾舒展,轻抿着淡淡的唇,长发散在瓦片间,除了发间点点刺眼的星霜,依稀还是当年初次见面时的模样。
他便如同那时候那样,轻抚他的脸。
他依然年轻,却已是满面风霜。
他依然英俊,却已是饱经风雨。
他的脸依然如女子般柔滑,他便贪恋地不肯收手。
然后,俯下身去,在那淡淡的柔软的唇上印下一吻。
于是,便生生世世被那个诅咒般的吻束缚住了。
幸而有他,这艰难的世道上,总算有了一个可寄相思的人。
后来,后来呢?
他就那样,又回到了遇到他之前那般寂寞。再无思念可寄。
白衣人遇到了蔡京派去的杀手,罗睡觉和天下第七,另外还有一人。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赶到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血色的残阳映着地面上的血,仿佛到了人间炼狱。
那人就似不死之身一般立在如血的残阳下,白衣上早已是血迹斑斑。
他与雷纯的会面只有极少的人知道,竟然会被蔡京的鹰犬狙击,难道是……
他已来不及多想。
追命不在京师,铁手和冷血去了南方,这个时候能支援他的,只有他一人。
虽然很多时候,他仿佛是铁铸一般持重,然而他更清楚他也曾输得一败涂地,还差点失去性命。
而害他失去所有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还是一般的青衣,还是那般不屑地勾起唇角,还是那般说着伤人的话,也还是那般将滴血的往事一遍遍重新提起,然后将他那些已经渐渐愈合伤口重新撕开,鲜血淋淋。
他抓轮椅的手渐渐收紧,指节渐渐泛白。
白衣人依然没有动。
看到坐在轮椅上的他的时候,青衣人笑了。
“成大捕头也来了?”
“你要杀的是我,别动他。”白衣人沉声道。
“哦?原来你有了新欢?你我知音一场,竟然……”
“大顶峰的生杀帐外隔着帘子的一刀,哪有什么知音之情。”他的声音很轻很静,仿佛累极了一般。
“原来你还记挂着。我早就说过,你于我不过是一个任务要完成。以前是傅宗书,现在是蔡京,其实都一样。但是知音却是不变的。”
“知音……我早已经忘了,要不起,不要也罢。现在,我只有一样东西,珍惜着就不能放开。你若是要动他,就踩着我的尸首过去。”字字铿锵,句句仿佛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青衣人的眼神突然尖锐起来,瞳孔也急剧收缩。
“戚少商,你为什么总是不死?你不死,都快把我逼疯了。”青衣人咬牙道。“不过……”他又一笑,“今天就是一切的完结,你欠我的,我欠你的,一并清算。”
手一扬,神鬼夜哭,神哭小斧,已然出手。
白衣人站在原地,风卷动衣袖,一抬手举剑相迎。
与此同时,罗睡觉的眼睛也猛地睁开,向着白衣人扑去,他手上无剑。
因为他是七绝神剑之首。
剑就是他。
他就是剑。
文雪岸站在一旁,眼神却向这边瞟来。
他暗暗握了几枚柳叶飞刀,不敢擅动,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他余光瞥见白衣人格开小斧,旋身躲过了罗睡觉的一剑。
白衣人以一挡二,又受了伤,要应付俩人的连击险象环生。
他的手扣紧飞刀,他已决定拼死一击。
文雪岸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袱,他当然知道那包袱里是什么,也知道天下第七的盛名之下有多少人变为枯骨。然而……现下已无法可想。
也许这本就是雷纯和蔡京设的计,为的就是将金风细雨楼一网打尽。或者,根本就是顾惜朝的计策,先是将杨无邪和一众风雨楼的精英引开,再在此地狙击他。
狠绝一如当日。
虽然已经知会了诸葛正我,但是他还是不放心,至少要撑到诸葛正我来援。
风起,他即使坐在轮椅上依然傲岸清冷,白衣依旧出尘,目光依然让人无法对视。
他轻啸一声,腾空而起,施展绝世轻功,直扑文雪岸而去。
他身无内力,他身有残疾。
他一出手,柳叶飞刀已化做一道精光直取文雪岸拿包袱的右手、咽喉、胸口几处大穴。
文雪岸目光一寒,急退。
他以手撑地,轻轻一点,再次击出。
文雪岸微微侧过身,闪过近身的几枚飞刀。一抬手,包袱在手,眼瞳在急剧收缩,那是大开杀戒的前奏。
他暗暗咬牙,落地前指间已扣住一枚铁蒺藜。
然后他眼前一花,一个人影已然欺近。是罗睡觉。
他跃起,轻飘飘地落在数丈之外,同时,铁蒺藜出手。
正中文雪岸的手腕。
文雪岸的眼睛突然红了,一抖,那包袱眼看就要打开。
可是他没有机会,因为白衣人已飞身而来,一剑劈向罗睡觉,再就势用握剑柄的拳一拳击在他的鼻子上。
文雪岸的鼻子受过伤,那是他的弱点。所以他只得弃了包袱,后退,捂住流血不止的鼻子。
白衣人走近坐在地上的他,一笑。
然后便见他忽地双腿一软,一袭白衣委地,跪倒在他面前。他目光悚然,唇角有血不断涌出,浸湿了衣襟。
他见他胸口出突出的一截剑刃,失神间忙伸手去扶他,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咽喉,一个字也发不出。
他背后中了一剑,穿心而过。
他回身去看。
果然是他……顾、惜、朝!
青衣人无悲无喜,只是缓缓地撤剑,剑身上已是血迹斑斑。
“噗”,一口血喷出,溅在他的衣袂上,星星点点。
“不……”他伸出手,抱住他。
“我说过,我不愿杀你。可是你阻了我的路,便饶你不得。我欠你的,你欠我的,都在今天了结。相爷说过,杀戚少商者得金风细雨楼。如何?兜兜转转,你依然注定要死在我的手上。”青衣人笑起来,却越发狰狞,越发失控。“你以为你坐拥京师最大的势力就可以忘了我们的知音之意,忘了过往的一切?!就可以和别人在一起?!休想!!戚少商,你始终是无法胜过我的!什么知音!你早已拥有了一切,你怎么可能懂我!这一切不过是你一相情愿而已!哈哈……”
白衣人伏在他身上,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微微喘息。
“还有你!成崖余!”青衣人勾起唇角,笑得开怀,“你不该来。”
一剑刺来,白衣人竟反手握住了剑刃,又一笑。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许你……伤害他……”
“为什么!你答我!”
没有回答。
青衣人一瞬间恍惚。
也就是那个时候,诸葛正我和杨无邪,带着一百零八公案的梁何、孙鱼等人终于赶到。
再后来,顾惜朝与文雪岸、罗睡觉一并走了。
青衣人离开前,便见着白衣人笑着在他怀里咽了气。
我以为得到了所有,却最终失去了。
青衣人望着天,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袭来。
从此世间,再无知音。
因为我为了权势,终于杀了他。
赵佶逊位,太子登基,不过是那之后不久的事。六扇门稳住了六分半堂和有桥集团,才没有出大的麻烦。他是四大名捕之首,自然责无旁贷,忙得天昏地暗。
金风细雨楼由杨无邪暂时掌管,直到王小石回京。
再后来,新皇即位,蔡京遭贬,被王小石狙杀于半路。
他收到顾惜朝的消息是在那的半年后。
他倚在门边,看新梅初放。日光很烈,刺得他眼里一丝酸楚,却不见丝毫温暖。他便伸手去挡。然后他就想起了那天,那人也是这样的动作,那天他只身负一个简单的包袱和一柄长剑就出了六扇门,风卷起他空荡荡的衣袖,白衣一袭,寂寞如雪。
鸽子扑腾着翅膀落在他的轮椅把手上,他取下栓在鸽子脚上的字条。
王小石找到了顾惜朝,然而却没有杀他,因为他已疯癫。他已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他就将字条捏在手里,然后轻轻一扬,那字条便碎成片片。
忽然想起那个夜晚的吻,于是便笑了。
幸而曾经有他,这艰难的世道上,总算有了一个曾可寄相思的人。
|
多年后,开封府的衙役回想起当时还记得那天的大风和飞扬在天空中的尘土。枯叶被风吹落,在地上翻滚不停。
对开封府来说也是不同寻常的。因为那一天,常年早起的展昭竟然睡过了头。当睡眼惺忪的他出现在客厅的时候,每个人都在盯着他。
他愣了一愣,看向包拯。
“出事了。”他只说了这一句。
再看向公孙策,公孙策常年不动如山的表情竟然是惊诧、惊惧的。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王朝忍不住提醒道,“展大人,你的剑呢?”
展昭行走江湖也好,在衙门里当差也好,一直是剑不离身。他一觉醒来觉得头很沉重,摸索到客厅,经王朝这么一问,才觉得不对劲。
两手空空。
“是这柄剑吧?”包拯指着桌上。
那可不是他的湛卢剑!
“属下的剑怎么会……”他不解。
“展护卫,出大事了!你昨晚去了哪?都做了些什么?谁可以做证?”公孙策着急地问。
“我昨晚就在房里,哪也没去啊……北侠可以作证。”
“他现在人呢?”
“值夜的兄弟们说,没看见北侠出入。但是展大人的房间里也没有。”马汉替他说道。
“重要的证人不见了,铁证如山。这件事……该如何是好……”包拯一手支着头,皱眉道。
“慢着,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还是云里雾里。
“出了什么事?!明知故问吧!展昭,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了!”门外一声冷笑。
来人昂首而入,丝毫也不避讳。
“赵公公?!”公孙策惊道。
难道,事情已经连丝毫的回旋余地都没有了吗?
“展昭,圣上很赏识你的才华。当年耀武楼封了你的官,这么多年在开封府任职,屡次范戒圣上也不追究,这是何等的荣宠!然而你却不思报答,反而做出这样人神共愤的事!咱家传圣上口谕,着展昭即刻以待罪之身入宫!如有违抗,就地正法!”
是哪里出了错吗?丁月华以觉醒来,突然觉得心惊肉跳。放心不下的结果,就快马加鞭到了汴京。
|
第一章 既恨相逢 北侠断义
一句“学生无能.”竟然纠结在心这么多年.
那时候的一幕幕反反复复,总是在梦里萦绕.入夜寒冷刺骨,他再也无心睡眠,披衣出了房门.
彤云囤积,寒鸦哀鸣,倒是符合这翻腾的心绪.
暗夜无星,犹如世间无公理,有冤无处诉,而自己身为那替人伸冤之人,竟然也无能为力.
“青天……已不在了.”
“相公,又失眠了么?”略显憔悴的中年女子怀抱着披风走出来,眉眼之间,愁思纠结.“自打你从开封府回到家中,已是七年有余了.但是你没有一夜安枕.问你,又总是
不肯说出原因.我们夫妻多年,你在开封府任职,为国为民,为妻与你自来是聚少离多也从未有过怨言,可是……”
“夫人,你过虑了.我所想的不过是些旧事,事过境迁,还提它做什么.”他回避了问题.
女子何等聪明,怎不知道丈夫是在逃避,只好明言,“七年前发生在开封府的……难道真和南侠有关?”
咋一听到南侠这两个字,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么大的事情,天下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我虽是女子,倒也有所耳闻.”女子顿了顿,似是在寻找合适的字句.
“你都听说了些什么?”他似乎很急.
女子从丈夫的言行举止已看出了端倪.“果然如此.那想必包大人辞官,八贤王隐退也是因为这件事?!”果然是不言明倒好,言明则是惊人不已.
“不可乱猜测!”他怒道,“我既已经远离官场,这等旧事就休要再提.”
女子正要说什么,忽觉一阵怪风扑面而来,险些摔倒.他再看时,院子里已多出一人.
来人背对着他们夫妻二人,手提大刀,彪悍魁梧,虽看不见面貌,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来着不善哪.
他想也没想就站到妻子身前护住.心忖:果然是祸从口出!今天他夫妻二人看来是在劫难逃了.
“你……你是何人?!”他战战兢兢地开口.纵然是死,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
来人缓缓转身,一个躬身恭敬道:“公孙先生,别来无恙.”
“你…你是北侠!”他这一惊非同小可,“你来此地…意欲何为?”说着下意识地护住身后爱妻.
欧阳春见状不由觉得好笑,“公孙先生难道怕在下会加害于你们不成?”
他想起七年前在开封府的情形,震惧加剧.
“欧阳大侠不知此来,有何赐教?”
“今年清明,我在开封城外,见到了一个人.这个人是你们开封府的旧部,公孙先生你也认得.”
“谁?”
“王朝.”
“王朝?他…这又如何?”他一惊.
“他在祭拜一个人.公孙先生可知他祭拜的是何人?”欧阳春试探着问.
“不知.”他断然道.
“公孙先生说笑了,他祭拜的分明是你开封府之人,你为何这么急着否认?难道……你深知内情,却不愿告知在下?!”欧阳春逼近他,提刀抵住他的咽喉.
“相公--------”
“夫人…你,你先回房去.这里我自会处理.”
“可是……”
“回去!”
女子眼中已有泪花,走出两步,又经不住回头,犹豫再三,只得塌入房门.一进门,泪水就自滚落.
女子走后,他心知无碍,就宽心不少.
“你开封府的人皆是如是回答,难道是有意隐瞒真相!”欧阳春手上拿刀,哪有半丝犹豫.
“真相?”他笑,“知道真相又如何?”
欧阳春语塞.
“知道真相死去的人就能复活?活着的人就能安眠?”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我陪包大人办案无数,没有一件案子是这么残酷,残酷到即使知道真相也没办法替含冤的
人辩白,看着惨剧就在世人认为最最公正的开封府门前发生!当朝群臣,哪一个不是亲眼所见,哪一个不是众口一词!任是包大人、王丞相、八贤王也百口莫辩!现在还
来提这些旧事,还有什么意义?”
“这件事可是和南侠有关?和在下又有什么关联?”欧阳春追问道.他心里是希望那种事是与己无关的,毕竟听公孙策的口吻,事情似乎牵连极大.
“欧阳大侠何以认为这件事与你有关?”他的眼神里闪动着洞察的寒光.
“在下纵横江湖,向与朝廷了无瓜葛.不想在一年前在江南遇到了一个人.此人和在下并不熟识,却话也不说就拔剑相向.在下再三逼问,他才说在下与七年前的那件事
有关,还说在下污了北侠的名号,要替朋友报仇.”
“后来呢?”
“他与在下打得难分难解,在下不想伤人,借机遁去.”
“此人姓什名什?”
“锦毛鼠,白玉堂.”
公孙策叹道,“白五爷当真没有食言.七年过去了也没有放弃此案,真是让人不得不服.”心下想此事还是不提的好,因而诈言道,“此是白五爷有所误会,与大侠无干.
”
“如此甚好.”
“其他的事也请大侠不要再问,就是大侠杀了我,我也是不会讲半个字.”公孙策丝毫也不退让半分.“大侠可还有别的事?”
欧阳春无奈,只好做罢.
“还有一事,想请公孙先生帮在下审阅.”说着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折好的信封递给他.
公孙策疑惑地接过信封,取出信来.看罢信件,立刻变了脸色.
“这…这东西大侠是从哪里得来的?!”
“前些天路过襄阳,因深夜赶路,偶遇一名官差策马而过,但不曾想天黑又逢大雨倾盆,那官差竟从马上跌落,怀中书信掉出,被在下拾得.那人见书信被在下所得,急着
要回,不想在言语之间露出破绽,在下不禁怀疑那官差有问题,因此拆开书信.没想到这…竟然是襄阳王和庞太师与辽国勾结,意欲谋朝篡位的通敌书函!”
“那官差呢?人在何处?”
“那人见事情败露,已经当场自尽了.”
公孙策一时语塞.细细思索,觉得可疑.七年前的那件事如果真是欧阳春做的,那么为什么事到如今才来杀人灭口?可是,普天之下不是他又绝不可能别人能做的,这说不
定又是他设下的圈套,想将当年的开封府旧部一网打尽,故技重施,阴谋嫁祸.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只好巧言推搪.
“欧阳大侠,恕我直言.如今我已是一介草民,不问朝廷之事久矣.请恕我无能为力.”
欧阳春没想到自己将如此大事相托,公孙策也不愿帮忙,不禁恼怒,“没想到你们开封府的人竟然如此无情无义!好一句不问世事!好一句无能为力!好,在下今日就先杀
你,再去取襄阳王与庞吉的狗头!”说罢抽回宝刀,当空劈下!
第二章 风云惊变 公孙献计
“铛”的一声,刀在离公孙策头上半寸的地方被什么东西以极大的力道弹开.一声朗啸让人彻骨生寒,恍如惊雷.
欧阳春正在诧异间,却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飘然落在公孙策的身前.
公孙策喜道,“白五爷!”
欧阳春不禁恼怒.此人三番四次找自己麻烦,又不是容易打发的主儿,难道真要在此打上一场?自己明明有要事在身不便耽搁,没想到总是遇上这个难伺候的白玉堂!
“白玉堂,不要多管闲事!”他怒道.
“江湖中有三侠的说法,其中南北两侠的声望最高,武功盖世,天下没有不服的.不过我看,所谓北侠也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枉猫儿一世英名,竟要与你齐名,真是可笑!
”白衣人朗声大笑,“公孙先生,你说是也不是?哈哈…”
公孙策暗暗好笑.
欧阳春大怒道:“白玉堂!你三番四次折辱于在下,是何道理?!难道你真以为在下还怕了你不成!”
白衣人不怒反笑,“你逼公孙先生说出当年的事,不过是想找个杀人的借口罢了,他即使说出来你也不见得会放他一条生路.这种杀人灭口的事你也做得出来,就不怕江
湖人笑掉大牙!”
“你一再说在下欲杀人灭口,又说在下七年前犯下大罪, 在下无愧于天地,这罪名加得实在冤枉!你且将事情原委说个清楚,是在下做的,在下自当一力承担!不过,眼下
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不能再耽误!”
白衣人面无表情地站到一边.“这七年来,我从一个游侠变成了一个捕头,其中的滋味真是一言难尽.我这才体会到猫儿追随包大人多年办案的艰辛.南侠不愧是南侠.
可惜这些话,在他活着的时候,碍于情面从不曾开口,当真想说给他听的时候,他却不在了.现在,找了七年的犯人就在眼前,岂有放走的道理!纵然世上已无青天,也绝不
让你逍遥法外!”说话之间已拔剑在手,“猫儿的仇,由我来报!”他右手挽了个剑花,照着欧阳春的面门就直刺过去.
欧阳春也不是省油的灯,当下冷笑一声“来得好!”翻身闪过剑锋,宝刀打横斜着扫向白玉堂.
白玉堂早已料到他会出这招,先前也不过是虚招,为的就是要找他这一招过后的破绽.说时迟,那时快,白玉堂一个鱼跃闪过,等欧阳春再有知觉的时候发觉白玉堂竟然
已然在身后,而他手中的画影已经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这个人和自己交手不过一次,竟然能如此轻易就制住了自己!
“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能看出你的路数,对不?”
欧阳春一愣,没想到他竟然能看穿自己的想法.
“其实很简单.七年前在开封城外,有一场江湖人都想一见的比试.你和猫儿相约在城郊比试.你,还记得吗?”
“比试?”欧阳春再愣.“七年前?在下没去过开封啊?”
白玉堂冷笑.“普天之下,能和南侠打得不分高下的,除了阁下之外,好象还找不出第二个!我就是在开封城外看到过那场比试,才清楚你的武功路数!那一次猫儿出了全
力,也只能和你平分秋色,哼!你竟然说你不知道这件事!?”
欧阳春这时才觉得不对劲.看锦毛鼠的样子,半点都不像是在说谎.而且之前的交手,自己也没占到什么便宜.照说五鼠是很厉害的角色,可是能和自己打成这样也实非
寻常.难道……自己太健忘了?不会.如果自己真和南侠交过手,怎么可能不记得?!
“怎么样,没话可说了吧?”白玉堂冷笑道,“既然默认了,我就不能不杀你!欧阳春,你就到地府去给猫儿认错吧!”手中的画影剑锋一转,刺向欧阳春后心.
“白五爷,慢着!”
在一旁久未出声的公孙策从一旁蹿出来,大喊.“剑下留人啊!”
白玉堂听得清楚,急忙收剑.看得公孙策心惊胆战.
“公孙先生?”
“我思来想去,这欧阳春乃是唯一能证明展护卫清白的人,杀不得啊!”公孙策道,“要杀,也要正大光明地斩首.否则展护卫岂不永世含冤莫白?要还他一个公道啊!”
白玉堂何等聪明,立即明白了公孙策的意思.可是想到自己竟然不能亲手手刃此人,枉费了自己七年的工夫,心下不忿,却又无可奈何.“那我们应该怎么处置他?”
公孙策略一思索,已有答案.
“如今包大人已不再执掌开封府,而其他地方恐怕难免包庇.我猜测,朝中必有指使行凶之人.如果我们贸然前往,正中其计.”
“那怎么办?”
“朝中尚有一人……或许可以一试.”
“谁?”
“八贤王.只有他,才能说服皇上.”
“可是八王爷已经不问朝政已久,我们去找他,他会帮忙吗?”白玉堂担心道.
“所以还得再找一个八王爷必定会卖这个人情的人.”公孙策笑道.
“哈哈……”白玉堂也笑,“我知道了,这个人就是包大人!凭包大人的面子和与八王爷的交情,八王爷定会帮忙.”
“正是.”
当下二人商量妥当,为赶时间,他们即刻即前往开封找八贤王.同时公孙策飞鸽传书给包拯,要他尽快赶到开封.由于怕事情泄露,约好暂不进城.
与此同时,就如那封通敌书函所述,襄阳王正招兵买马,加紧叛变准备.庞吉也说服了女儿,在中秋之夜动手弑君.
第三章 巨阙惊魂 美人承恩
且说包拯自辞官归家,已是七年有余,每日有儿孙承欢膝下,却也自得其乐.
中秋将至,一家人也如平常百姓家一样,备了桂花美酒,准备过节了.
这一日午后,包拯在客厅小寐,忽得一梦.
天狗犯冲,有暗星渐明,紫微星暗淡.正在诧异间,忽见一道白虹现于青天之上,惊醒了梦中人.
包拯猛醒,深觉此梦有异,又不知有何预兆,故而不乐.
却说包拯八岁的长孙,顽劣异常.
那日包拯醒来,却见一只洁白的信鸽扑闪着翅膀落在院子里的桂树上.
那顽劣的小孩见院子里飞来了一只鸽子,便叫嚷着去拿弹弓,说是要把个鸽子打下来,给爷爷尝鲜.
可怜了公孙策驯养了许久的信鸽,就这样丧命在这个小子手里.
“咦?这只鸽子的脚上为什么会绑着纸条呢?”
包拯便叫孙子将鸽子拿过去.比及见了这信鸽,他登时倒抽一口冷气.
“胡闹!”
包拯这一怒非同小可.他立刻喊来儿媳,叫把孙子带去书房反省.
等那母子二人离了客厅,包拯这才解下绑在信鸽脚上的纸条,展开来,细细查看.
一看不打紧,真是惊得他半天回不过神来.
妻子董夫人从内堂出来,见自己丈夫这般模样,不由心惊肉跳.“老爷?”
包拯好不容易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却再也按捺不住立即动身的冲动了.
“夫人,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今天,已经十二了.老爷,怎么……”
他略一沉吟,道,“立刻叫繶儿给我备马.”
“你要去哪里?”
“开封.”
却说白玉堂和公孙策一路日夜兼程,终于在十三赶到了开封地界.按照约定,在开封城外的猛虎坡一座山神庙藏身.所幸他二人行事谨慎,未被发现.
白玉堂乔装,往开封城里打探了一番,发现今年中秋京城的气氛颇不寻常.又夜探太师府,发现庞吉老贼正在密谋造反,方才信了欧阳春之言.
正打算抽身,却不料惊动了太师府的守卫,他虽有飞檐走壁之能,奈何人多,被团团围住,空有一身武艺也无法施展.他不由望月长叹:“没想到我白玉堂今日葬身此处…
…”
哪知正在感叹间,一位黄衣人从天而降,一柄寒剑,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来人拉起他,叫了声“走”.两个人就着月色,飞身而去.
此番动静早已惊动了庞吉,却眼见就要捉住来人的时候,被人给救走了.想到白玉堂素来与己不睦,若是告发自己,恐怕节外生枝,庞吉就顿觉寝食难安,遂下令全城缉拿
,拿住就地正法.
自是那一干人,性命堪忧.
白玉堂与那黄衣人来到一处僻静地方,方才停下来.白玉堂这才看清,原来这黄衣人,竟是一名绝色女子.当下诧异道,“你……你竟然是女子?!”
那女子冷笑,“白五爷难道怕被女子所救,面子上挂不住?”
“哪里!”他忙解释道,“适才见恩公武艺卓绝,没想到竟是位姑娘,失敬失敬!姑娘贵姓?”
那女子更不答话,只说,“我是为了让你带我去见一个人,才救了你一命.你且带我去!”
“姑娘想见谁?”白玉堂纳闷道.她一个女流怎么知道我?又怎么知道我带的人?百思不得其解.
“就是你和公孙先生带着的那个人.”
“北侠欧阳春?!”他一惊,“你怎么知道他在我手上?你是他什么人?”
那女子显然没了耐性,噌地一声拔出宝剑,架在他肩上.“废话先留着,立刻带我去!”
于是小白非常不情愿地卖了个人情给她,谁让她在太师府救了他一命呢?最难消受美人恩哪!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藏身的山神庙.
公孙策在庙里早已等得焦急万分,生怕白玉堂一冲动惹出了麻烦没法脱身,没想到竟然平安归来,正想迎上去问个究竟,却发现白玉堂身后竟然还有一个人,不禁变了脸
色,什么话也说不出.
白玉堂当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只好无奈地耸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那女子见了公孙策,竟然盈盈一福.“公孙先生安好.”
公孙策见这女子彬彬有礼,不由得奇怪.“姑娘是……”
那女子嫣然一笑,“丁月华.”
咋一听到这三个字,公孙策犹如五雷轰顶,半晌没了言语.
白玉堂一听就明白了.“原来是丁家双侠的妹妹.果然名不虚传,武艺不在令兄之下!”
回头看到公孙策难堪的脸色,他就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实在想不出这两人会有什么过节.
“丁姑娘,我……我没脸见你.”公孙策沉声道,“不止是我,开封府的人,都没脸见你.”
“公孙先生言重了.”女子正色道,“我一直在找这个人.今天终于让我找到了.事情和开封府的人没有任何关系,事情是他闹出来的,我就要他一个人抵命.”说这拔出
宝剑,一步步走向被捆在一边的欧阳春.
是夜月色皎洁,欧阳春看得清楚,那剑上斗大的两个字.
巨阙.
第四章 北侠得释 包拯赴约
欧阳春看这她走近,心里竟然异常平静.
“在动手之前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和展昭是什么关系?你怎会有他的巨阙剑?!”
丁月华微笑,“我是他什么人要什么紧,你这种人,人人得而诛之!”
“哈哈……”欧阳春仰天大笑.笑得其他三人皱眉.
“想我欧阳春,自认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小姑娘藐视如斯.你们一个个真以为我怕了你们?就凭这破绳索也想捆住我?!若不是你们各个守口如瓶,
不肯透露当年的事,我根本没必要跟你们上京.要杀你们易如反掌,只是我一向做事光明磊落,不屑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你们一个个却一见我就要动手,好象我真与你
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今天你们若不把话说清楚,休想全身而退!”说罢,欧阳春一声怒吼,那拇指粗的绳索竟轻松被挣断.
这三人登时被欧阳春的气势震慑住了.
欧阳春既称为北侠,自然不是省油的灯.他反客为主,朝三人步步进逼.
丁月华剑锋一转,一声冷笑, 并不畏惧,“那今日,就让我来领教领教北侠的高招吧!”撤剑而出,翻身跃过欧阳春头顶,回剑便刺,动作快如闪电.白玉堂暗暗赞叹.
“好俊的身法!”欧阳春朗笑,空手接招.“不知你和南侠是否较量过?”
丁月华瞬间变色,“你不配提他的名字!”巨阙在她手中左突右刺,招招攻向对方要害.看得出她心绪的变化,直接影响到她的剑招.
欧阳春没想到激她不成,反而刺激她剑招更变化无常,更难捉摸.自己手无寸铁,打起来渐渐有些吃力.“丁姑娘,在下和你并无瓜葛,你何苦苦苦相逼!”
“没有瓜葛?!”她愤然道,“你真是大言不惭!你我早已势成水火,多说无益!”
“姑娘有话请明言!”他边躲边说.
丁月华怒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拜你所赐,他才死得那么惨!”说到伤心处,出手更是毫不留情,招招夺命.
欧阳春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愣,“你说什么?!”一时竟然忘了躲避剑招.
巨阙在离他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不杀你.公孙先生不让白玉堂杀你,我了解.你一定会得到报应.我等着看你怎么死!”蹭地一声还剑入鞘,大步步出庙门,不再理睬.
“等等!”他追出去.“我不明白!”
丁月华抱着剑坐在一旁,任他怎么说也不再吐半个字.
欧阳春无奈,实在败给了这个小姑娘.
他走回庙里的时候,白玉堂也正迷惑得缠着公孙策.
“公孙先生,你认识丁姑娘?”
“今天认识了.”
“但是她似乎认识你?”
“……”
“她到底是……”
公孙策原本平静的心情再次被破坏怠尽.
“我是真的不愿见到她.因为…”他顿了顿,说不下去了.
“她……她就是展昭的未婚妻!”
月色朦胧,照着两座圆瞪着眼,张大着嘴的石像.
第二天的傍晚,包拯如约来到了山神庙.然后少不了叙旧一番.
“白五爷,怎么回事?为何这一路上都是通缉你的告示?”包拯见到白玉堂,不由得皱眉道.
白玉堂和丁月华对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太冲动,夜探太师府的时候被发现了.要不是丁姑娘仗义相救,恐怕包大人就见不到我了.”
包拯这才注意到白玉堂身边站着的女子.那女子身着月色长裙,清雅绝尘,恍如月宫仙子.手中带剑,既有大家闺秀的优雅,也有江湖女子的率真大气.
“这位是……”包拯看向白玉堂.
白玉堂转向公孙策,公孙策干咳一声,干脆垂下头去了.
丁月华见这两个人竟然这般光景,真是又气又急,默然.
包拯虽然聪明,也猜不出这女子是谁.
最后还是欧阳春看不下去了,怏怏道,“丁月华三个字有那么难说出口吗?”
“你……你是丁月华?丁家庄的三小姐?!”包拯的声音有些发颤.
点头.“正是.月华见过包大人.”说着深深一福.
“扑通”包拯朝着丁月华就跪了下去.
“包大人为何如此?!折煞月华了!”丁月华大惊失色,赶紧去扶包拯.
包拯摇头.“这是老夫欠姑娘的,合该如此.老夫……对不起你……”
“不!事情和包大人无关!大人快请起!”丁月华手足无措.
“是啊,大人.丁姑娘说得对,这件事的元凶已经找到了.只要把他交给八王爷,相信事情的真相就会大白.”公孙策道.
包拯站起来,看着一旁的欧阳春,默然无语.
第五章 月夜显圣 又见湛卢
事情会像想象中那么顺利吗?欧阳春真的是陷害展昭的凶手吗?为什么襄阳王和庞太师要通敌叛国谋逆弑君?
那一夜包拯一夜无眠,立在门外仰观明月.
心里思忖反复,亦解不开这七年来无刻不能释怀的迷题.或许正是因为和自己亲近的人有关,反而让悲愤遮住了眼睛,看不到这些事情之间的因果关联.枉自己被民间称
为断案如神的“包青天”,竟解不开这困扰了自己七年的最后一个案子.
“大人,还没睡么?”公孙策出得庙来,见包拯愁眉不展,关心地问道.
“公孙先生.”
“大人可是在为明天进城的事烦恼?”
“不.”包拯道.“老夫相信丁姑娘和白五爷定有办法.只是……”
“大人在担心什么?”
“公孙先生真的认为北侠是凶手?”包拯试探着问.
“七年前不是就已经很清楚了吗?他是唯一在事发当晚见过展护卫的人,也是唯一能证明他不在现场的人.可是,事情发生后,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况且……”公孙
策顿了顿,道,“普天之下,那件事除了他,就只能是展护卫做的.这……”
“老夫明白.”包拯沉吟道,“那么动机呢?欧阳春为什么要陷害展昭?他们不过萍水相逢,数面之缘,毫无过节,断无理由做这种事.况且,从事后得利方面推敲,却是那
襄阳王和庞太师最终得利,难道……北侠是替他们做事?!”
“这不可能.”公孙策肯定道,“那襄阳王和庞太师的通敌书函就是欧阳春给我看的,如果他是替襄阳王和庞太师做事,何必出卖主人?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
包拯不语.他深感事情绝非这么简单,隐藏着极大的阴谋,而且事情必定和襄阳王于庞太师有关.
“山雨欲来风满楼……此番,当是老夫所断的最后一桩大案.没有被告,甚至没有原告……而且中秋之期已近,若不能及时赶到八王爷那里,说不定你我就成了谋逆之人
的帮凶,历史的罪人.”包拯道,“老夫有一种预感,北侠不是凶手.陷害展护卫的,另有其人.而且……目的就是要打击朝中正气!老夫对此,安能袖手旁观!”
说话的当,东方开始露出鱼肚白.
是日,八月十四.
却说庞吉在跑了白玉堂之后,食不甘味,又临近中秋,深怕出什么差错,遂下令全城缉拿,进出城都要仔细盘查.
包拯一行被阻在开封城外,未免打草惊蛇,观望之后只好当夜进城.
那夜月高风急,白玉堂带着包拯,丁月华带着公孙策,施展绝顶轻功,飞过了城墙.欧阳春也不示弱.
谁知在八贤王府附近竟有大量埋伏!想必庞吉也知道白玉堂听到自己的计划之后会去什么地方,所以在八贤王府边设下了重兵把守.果然,这五人一来就掉进了庞吉的
陷阱里.
若当时只有白玉堂,丁月华和欧阳春,这些埋伏根本不在话下.可是,多了不会功夫的包拯和公孙策,就有点照顾不过来了.
丁月华护着包拯,左挡又躲,险象环生.
白玉堂掩护着公孙策也好不到哪去.
只有欧阳春尽量左右照顾,但是奈何敌人杀之不尽,真是急得他如热锅上的蚂蚁.照说他本应和这帮人势不两立,但是也只有这些人知道自己七年前所做的事.他有时候
很迷惑,自己对七年前的中秋前后一点印象都没有,完全没有记忆.所以他认为,只要跟着这些人,定能弄个明白.
且说丁月华见势不妙,将包拯扔向一条小巷,急道,“包大人,快走!!”
包拯犹豫了一下,渐渐往小巷里去了.
却说这时一个黑衣人从欧阳春的头上掠了过去,击了白玉堂一掌,用剑挑开了丁月华的巨阙剑,直奔包拯的背后而去!
三人分身不暇,眼看着包拯就要丧命在黑衣人的剑下!
“包大人!!!”四个人同时大叫.
包拯见状,暗叹一声“我命休矣”.
黑衣人举剑便刺,“纳命来!”
欧阳春一听这声音,竟然似曾相识.正想着,便见那人的剑尖已到包拯身前,前去相救已是来不及,不由得跌足长啸.
剑及胸前半寸之时,忽然狂风大作.噌得一声,似乎有兵器相交的脆响.
四人被狂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睛,隐约看见什么人似乎在大战刚才的黑衣人,但是太过模糊.
丁月华觉得那声脆响颇为熟悉,心知有异,用力打退周围的人,便翻身过去,然后,呆若木鸡.
黑衣人用力格开不知从何而来的宝剑,隐隐觉得似乎有个人硬使着这柄宝剑,自己根本靠近不了包拯.
再过了几招,黑衣人既惊且惧,望剑而走.
那剑铛得一声插入一旁大树,不再有任何动静.留下一脸惊惧的两人,半晌没动.
待其他人杀退重围,便见那两人盯着大树,一动不动,而树上……什么也没有.
“大人!你没事吧?!”公孙策着急地问.
“是他……”包拯喃喃道,“真的是他……”
“他?”白玉堂不解,“谁?”
包拯走到树边,伸手抚摩着树上残留的剑印,热泪盈眶.
公孙策见包拯神色怪异,便望向一旁的丁月华.“丁姑娘,到底怎么回事?是谁救了你们?”
丁月华满脸泪水,“他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了.连现身见一面都不愿……”
公孙策惊道,“难道是……”
丁月华泪中带笑,“想不到还有见到它的一天啊……我的湛卢……”
白玉堂刹那变色.
只剩下欧阳春不明所以.
“有什么话留着到府中再谈吧,这里并不安全.”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大惊.
“八王爷!?”
“你们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孤说吧?随孤回王府去.”
于是一行人在中秋前夜总算见到了八贤王赵德芳.
第六章 公主将尚 开封蒙兆
且说八贤王听了包拯言襄阳王与庞太师密谋造反,动手日期就在中秋之夜,从疑惑到震惊,最后跌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半晌,才道,“包拯,孤不是不信,只是口说无凭,没有能让皇上信服的证据,如何让他们伏罪?你想必没忘记七年前的事吧!难道教训还不够深刻?!”
包拯微微变了脸色,叹气道,“八王爷说得是.但是兹事体大,关系着宋室江山安危,再耽误下去恐怕……证据的话是倒有的.”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份书函递给八贤王.
八贤王迟疑着接过,展开,然后再度震惊.“这……这是从哪得来的?!”
包拯就把北侠如何路过襄阳,如何拾得信函,如何寻得公孙策,如何一路上京的经过说给了八贤王听.八贤王方始信服.
“对了,八王爷.”包拯道,“你如何会知道我们被困而前来解救?”
“孤其实也不知道.”八贤王道,“只是那时正在小寐,做了一个梦.某人告诉孤你们来了京城,就在王府附近,但是被庞太师追杀,危在旦夕,让孤看在多年的交情上,救
你们一命,并说你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对孤讲.孤醒来之时,本也以为只是梦而已,哪知道这时候凭空飞了一柄宝剑进来,插进了柱子里,随后即消失无影,孤方信了那梦中
之言,前往查看,哪知竟真如梦境所说.孤尝闻,开封府包拯,日断阳,夜断阴.今日落难至此也有神灵相助,果然是‘青天’啊.”
一听到八贤王如是说,一群人俱没了言语.
八贤王又看到丁月华和欧阳春,因为没见过,难免问起.
丁月华自报了家门,八贤王好一阵子没回过神来.“原来你就是丁小姐.孤曾经听包大人说起过你.”然后细细打量一番,叹气道,“没想到丁姑娘竟有沉鱼落雁之貌.若
展护卫尚在,与你倒是神仙眷侣,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了……可叹造化弄人啊……”
包拯、公孙策和白玉堂面面相觑,又一阵伤感.
倒是那北侠,被说得一头雾水,联想到这群人看到自己时群情激愤的样子,有点不寒而栗.今天就索性把事情弄个清楚明白.
“一直听各位说七年前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严重到你们都不愿意提起?在下一直被蒙在鼓里,实在希望各位具实相告.”
八贤王和包拯对视一眼,“你就是北侠?孤倒是久闻你的大名了.”
“王爷可愿相告?”
八贤王叹道,“也罢.现在告诉你也无关紧要.只是,你既是嫌犯,孤倒是很好奇,你为何有此一问.”
“不瞒王爷,在下七年前的中秋前后,有一段时间完全没有记忆,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有知觉的时候身在襄阳,由师妹照顾着,所以对众人见到在下就一口咬定在下
是凶手颇不服气.问也不答,言辞闪烁.所以……”
“孤明白了.没有人告诉你是因为那件事一直都是朝廷的忌讳,特别是在皇上面前,更是不可谈及.即使是在民间,为防惹祸上身,也是个忌讳.所以,虽然天下人无人不
知,无人不晓,你也不知道,问也没人告诉你.”八贤王叹了口气,道.“事情说起来,还似才发生在眼前.”
众人皆默然.
“谁也想不到,原本的好事会变成那样收场……那是七年前的中秋前的事了……”
话说包拯在开封府任府尹一职也有些年头了,那一年五鼠大闹东京,把个开封府搅得人仰马翻.最后皆大欢喜.
临近中秋,太后带着新收的干女儿太平公主孟春妮到大相国寺进香.
孟春妮照例替自己求了一卦.
太后找来解卦的和尚,替干女儿解卦.
老和尚看了半晌,也不敢开口.
太后怪道,“有什么就说,哀家恕你无罪.”
那老和尚犹豫再三,跪下道,“贫僧不敢说.只求太后容贫僧将所知写于纸上,回宫后再开启.”
太后不太高兴,但仍答应了.
孟春妮隐约有些不祥的预感,自己求的是姻缘,为什么老和尚会怕说呢?难道……
回宫的路上,她一直提心吊胆.
好不容易回到寝宫,迫不及待地打开来,却见纸上是一首诗.
“这……这不是思春的诗么?”看罢,太后大笑道,“哀家终于明白啦.为何老和尚不敢说.”
孟春妮羞赧至极,默然无语.
“你的心思,哀家怎会不明白?”太后微笑着安慰道,“等过了中秋,哀家就请皇上给你赐婚,可好?可怜哀家的女儿梅娘,还没有等到这一天就死了,唉……只是没想到
你们喜欢的竟然是同一个人,呵呵……”
孟春妮不由得担心不已,想起当日自己和父亲一起上开封府找他竟然被无故拒绝,现在复又提起此事,怎教她不担心!
太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你放心,有哀家和皇上给你做主.他展昭就是再铁石心肠,也由不得他不答应.皇上只要下一道圣旨,他就不敢说个不字.”
孟春妮这才笑起来.随太后去了御花园.
且说展昭从外地查案回来,刚走到开封府门前,忽地凭空一个惊雷,直落在府衙门上,门上扁额被劈成两半.他迷惑地看着扁额,还没来得及进府,就见包拯和公孙策都出
来了,马上迎上去.
简单把调查的结果给包拯报告了,包拯见他查案辛苦,就嘱咐他进府休息.
等他进了府衙,包拯才转向公孙策,“公孙先生.”
公孙策看了看,皱眉道,“凭空落雷,又击坏扁额,恐非吉兆啊.”
“怎么说?”
“但凡有大事发生,或者民间有冤情,都会有预兆降临开封府.可是……”公孙策担心道,“可是这次恐怕……”
“说下去.”
“恐怕要应验在开封府了.而且是大灾啊!”
“究竟会应验在谁的身上?”包拯沉着气问.
公孙策道,“目下还不清楚.待学生回去补一卦,便知究竟.”
“有劳公孙先生了.”
包拯一边吩咐更换扁额,一边默默祷祝.
第七章
展昭入得府衙,已是疲惫之极,打算回房好好睡上一觉.连日的奔波让他颇有些吃不消.
从花厅经过的时候,迎面一个暗器击来,他微微有些吃惊,侧身闪过,不想暗器竟然源源不断地打来,他不禁举剑相迎.好不容易击落了暗器,却越发觉得不对劲.在开封
府里竟然有人敢偷袭他展昭,胆子不小.不由得喝一声,“出来!”已有七八分猜到了是谁.
“猫儿,你总算回来啦.”身后之人带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肩.
他就猜到敢在开封府做这种事的除了锦毛鼠,就不可能是别人.真是拿他没办法.
自小白从被仁宗封了官,留在开封府任职,他就没有一天安生.所谓猫鼠不相容,说得一点也不错.
“猫儿,恭喜啦!”身后的人笑意不减,窜到他身前.
“喜从何来?”
小白一边不紧不慢地把玩着手中的剑,一边偷瞄着他的表情.直到看到他颇有好奇之心的神情,才满意地笑起来.“恭喜猫儿,要娶亲啦!”
“胡说.”他有点生气.
“不骗你,我今天在大相国寺偷听到的.”小白正色道,“是太后亲口对公主许诺的,就是你师妹.我看你这次是‘在劫难逃’了,注定要娶你师妹.”
这么一说,展昭倒是想起这件事来.在金銮殿册封仪式上,她看他的眼神就让他担忧.现在小白如是说,想必是真有其事了.没想到担忧的事竟然成了真.一看手中的湛卢
剑,顿觉心烦意乱,毫无头绪.
“其实孟姑娘挺好,对你一直一心一意,可说是一往情深,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娶她?”小白完全不查展昭的神色不对,自顾说道,“你若不是拒绝了她的婚事,你
师父也不会被杀,也不会弄到后来我们五个找你报复,结果到头来皇上一道谕旨,你还是得娶她.真是不划算啊……”
展昭微微皱眉,小白说得其实不错.只是自己……根本不能娶她.且不说自己对她只是兄妹之情,就是真喜欢她,也不能做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只是,若真是太后的意思
,皇上是至孝之人,自然就会顺着太后的意思下旨赐婚,到时候如何是好?
他思来想去,找不到两全其美的方法,顿觉头晕目眩,心里翻腾,加上连日奔波劳顿,旧伤未愈,一个不稳,就倒了下去.
小白没想到平日铁打一般的展昭竟然会晕倒,一把扶住,大叫,“喂,死猫!你别吓我啊!喂!展昭!喂!”只好将他送回房间,然后火速去找公孙策.
展昭这一病,真是不轻.
连小白都没想到经常出生入死的南侠,也有不支的一天.
包拯坐在床边,看着展昭,反复叹气.“以往,展护卫只有身受重伤,或者中毒的时候,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没想到他……也有力竭的时候.有时候,本府也觉得他似
乎有用不完的力气,没有完不成的任务,不管形势多么险恶,他总能化险为夷,起死回生,没想到他也是个凡人,也会劳累,甚至病倒.唉……”
公孙策在一旁,眉宇之间的忧虑分明可见.他一直安慰着包拯和开封府的其他人,说展昭不过是旧伤未愈,加上连日劳顿,积劳成疾才会昏倒.
可是几天过去了,他还是没有醒,就不可能那么简单.当然他也知道这样的说词瞒不了几天.白玉堂见包拯正看护着展昭,似有话说,暗暗拉了公孙策出来.
“公孙先生,展昭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几天来一直不见醒来?”白玉堂一出来就忍不住问.“我不相信你说的,你是不是瞒着什么不肯告诉我们?”
公孙策叹了口气,默然.
“公孙先生,你倒是说啊!”白玉堂急道.
公孙策望着他,“白五爷想知道?”
白玉堂正色道,“虽然我白玉堂向来不服展昭,还经常找他的麻烦,但是我看得出来,他是个担得起大义的人.且不说我这条命是他换回来的,就是普通人,也会这么说.
”
公孙策望向屋内,包拯拉着展昭的手,似乎在说什么.不由得叹道,“展护卫……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什么!?”白玉堂怀疑自己听错了.
“最多不过半年.”公孙策道,“从前我虽然没有对大人提起,但是私下曾和展护卫说起过很多次.办案虽然重要,但是可以的话尽量不要动武.因为开封府所接案件,不
是大案要案,就是冤案奇案,危险重重,展护卫多次查案都险些丢了性命,而受伤几乎是家常便饭.我也曾劝过大人,可以的话尽量派别人去,奈何……别人去总是差强人
意,最后总得劳动他.我一直担心,他长期这样下去,寿命会很短.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会这么快?”
“其实我也应该想到的.他身上光未清的毒就有许多种,性质各有不同,总有一天会……”公孙策叹了口气,说不下去了.
已经说到这个程度,如果白玉堂还不明白,就有些笑话了.
“难道没有救治的办法了吗?”
“有一个词有来形容现在的他最恰当.”公孙策皱眉道,“‘油尽灯枯’.恐怕这次……”
白玉堂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望着屋里,一阵眩晕袭来.
“公孙先生!”包拯在屋里叫道.
两人赶紧进屋,然后发现包拯在笑.
“展护卫,他醒了!”
两人还来不及高兴,就见王朝马汗张龙赵虎一路奔进来,一脸急促.
“大人,宫里来人了.”
包拯看了看展昭,犹豫着站起来.
“随本府去花厅迎接.”
“不必了.”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宫里的太监已经进来了.
“太后有旨,免跪拜!宣开封府展昭即刻进宫面见太后,不得有误!”
白玉堂愣住.这圣旨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第八章 喜事可悲 襄阳造乱
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白玉堂送他出门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的就是这句话.白玉堂一直在想,如果开封府没了展昭会是什么样.也许根本就不能叫开封府.
没有展昭的,那只是谁都能进出,有恃无恐的衙门,不是传说中门深似海的开封府.不是啊!
展昭淡然一笑,转身而去.一身血红的官服,印在他的眼睛里,从没有像今天这么耀眼.
白玉堂望着他寂寥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酸.
自己曾经对他百般刁难,哪一件不是把他朝死路上逼!可是他从来没计较过,坦坦荡荡,完全是南侠的气度.相逢一笑,即泯恩仇.
回头时,看着公孙策欲言又止,包拯欣喜担心,四大门柱疑惑不解,真是万般滋味,从何说起.长叹一声,留下开封府众人,飘然离开.
路过南清宫的时候,他遇见了八贤王.
八贤王满脸笑意,连称恭喜.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回礼.看不出任何悲喜.
见到太后的时候,他也见到了师妹.
叩拜是不可免的,当然还连着师妹的一起.不,现在不是师妹,是太平公主了.
太后笑容可掬得把大婚的事交代给他听,然后才问他的意见.
他能说什么?很久之前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手中的湛卢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如此沉重、灼热.心里堵着什么,重似千钧.
“展昭,你认为如何?”太后的声音依然安详,和他在民间初见时一样.平静得不带任何起伏,更难让人拒绝.“这次,你不会再拒绝了吧?”
“……”
“也罢.哀家就给你三天考虑的时间.三天之后无论如何,也要给哀家一个明确的答案.我这个干女儿可是立了重誓,非你不嫁!你若是自己愿意倒罢,你若不愿意,哀家
就只能请皇上降旨赐婚!你切莫辜负了她一片痴心哪.”
他立在殿上,突然觉得眩晕,有些站不稳.
春妮高高在上,目光如电.只是为何让人觉得如此遥远.
“你回去吧.”
“臣遵旨.”
孟春妮眼里漾着清波,满是笑意.哪里能看到他眉宇间的愁苦.
回开封府的路上,他觉得脚步很重,像灌了铅.最后索性找了家酒馆,上得楼来,找了个临街的位子坐下来.心里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好笑.
他是谁?是堂堂的南侠!竟然会这么拖泥带水,说出来恐怕要笑掉多少人的大牙.
可是他哪里明白,儿女情长才最是难断啊.
他不能娶春妮,虽然明知这样会伤害她,他还是不能娶她.
他放不下那个人,多少年来一直如此.自己亏欠她的已经太多,数不胜数,自己怎么能因为太后的压力就屈服!对他来说,生死容易,低头难啊.
他坐在桌边,凝神沉思.完全没有察觉到同时上楼的另外两个人,坐在不远处,其中一个蒙着面的女子一双秀目正斜斜得瞟过来,嘴角边挂着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冷笑.
展昭,不是我有心要害你,只怪你运气不好,妨碍了襄阳王赵高牟.这次,你死定了.
第九章 南北双侠 汴京决战
那女子对旁边坐着动也不动的男子使了个眼色,男子会意,起身朝他走来.展昭不由得微微诧异,暗暗提高了警觉.
那男子生得高大威猛,虎背熊腰,腰里别着一把大刀.看着官服在身的展昭更不答话,一把去抢他放在桌边的湛卢剑,身手异常敏捷.哪知展昭早有提防,早已将湛卢抢到
手里,回过头来,不解道,“这位仁兄,想做什么?!”
那男子擎刀在手,一语不发即攻向展昭.
他只得勉力接招.
两人就在酒馆里你来我往,动起手来.
酒馆里的客人一看架势不对,俱作鸟兽散.
黑衣蒙面女独自坐在原地,嘴角勾着笑,眼神分毫不离展昭,将他的招数细细地记在心里.
酒馆的掌柜上得楼来,带着哭腔道,“展大人……这位大侠……别打了……要打……请到别处……小店还要做生意呢……”
那男子一声朗笑,飞身下了酒馆.展昭微微一笑,亦飘然跳下.
黑衣女子在楼上又使了个眼色,那男子点头,朝展昭道,“在下欧阳春,路过汴京(开封),想和南侠讨教几招,不知道方不方便?”
展昭微微愣了一下,吃惊道,“仁兄就是名满江湖的北侠?”
“正是在下.”
“岂敢!岂敢!”展昭笑道,“小弟久闻北侠大名,未得相见,今日有缘得见仁兄,怎敢当讨教二字.”
“如此甚好.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不便耽误.明日正午,城西三里关帝庙,不见不散.告辞!”说罢也不等展昭说话,即与那黑衣女子相携离开.
展昭站在道上,默然无语.
刹时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说北侠亲自找上开封,要与南侠一较高下.
且不说在江湖中引起轩然大波,就是一般乡野草民也传言纷纷,不到半天工夫已是街头巷尾,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自然,也传进了开封府.
展昭自欧阳春走后,并未回府.
开封府一干人自展昭入宫之后,在府中干等许久也不见他回来,个个担心之情溢于言表.尤其是公孙策,简直是坐立不安,心事重重.
张龙赵虎出外查看,却听得衙役诉说此事,大惊,即刻赶到书房,向包拯回禀.
包拯听得,大惊之外,却并不担忧.“早听展护卫说起过三侠的事,依本府看来,若是较真,展护卫未必输给那北侠!”
王朝马汉也随声附和,毕竟与展昭相识已久,他二人对展昭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自然不会相信展昭会输给别人.张龙赵虎也点头称是.
只有公孙策听得消息,惊得手足失措.“这……这……这万万不可!”
包拯颇为惊讶,不明白公孙策何以如此慌张.公孙策平日少有失态的时候,因此更让包拯迷惑不已,“公孙先生何以如此惊慌?”
“这……”
“但说无妨.”
公孙策痛心疾首,左思右想,扑通,跪在包拯桌前.
包拯大惊,“公孙先生,为何如此?!”
“……”
“公孙先生,若有什么事,但说无妨,何须如此?”
公孙策痛心道,“只怪学生……才疏学浅……没办法治好展护卫的病.”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
包拯震惊之余,犹为不信.“公孙先生何出此言?”
公孙策只得将实情相告诸人.
然后,整个书房寂然无声.
众人皆希望自己是听错了.但是见公孙策今天反常的举止,又不能不信.
然而,叫他们怎么相信这个事实!?
正在黯然神伤的时候,展昭回来了.
众人尚来不及隐藏好刚才悲伤的情绪,一见他,又想起公孙策那句“只怕他活不过半年.”,不由得伤心又起,众皆不语.
展昭何等聪明之人,进得书房,就察觉到气氛不对.见众人皆有哀色,看自己的目光亦有异样,便向包拯询问.
包拯看着他,不知从何说起.
虽然深知他向来将个人生死看得很淡,但是他是自己最钟爱的部下,相知多年的好友,甚至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叫他如何说得出口?
公孙策见包拯面有难相,只得勉力装出笑脸,道,“展护卫此去宫中,可是太后有什么要事?”
他不提倒罢,一提起,反倒勾起了展昭的满腔愁绪.
“太后……要我娶太平公主.”
众人一听,又惊又喜.
包拯也忘了前话,笑道,“这是喜事啊,难得太后如此抬爱.展护卫,恭喜了!”
“是啊,展护卫.”公孙策有笑道,“看来我们开封府要办场大喜事了.我与包大人都早有家室,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在入公门之前也各自有压寨夫人,只有你,自闯荡江湖
以来就孑然一身.来开封府之后又因为公务原因,一直不肯娶妻,怕连累家人.这下好了,不仅要娶亲,而且还是当朝公主,真是太好了!”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书房,顿时又欢笑声声,笑语连连.
只有展昭一个人不见笑容.
包拯奇怪,不由问道,“这桩婚事,难道展护卫不愿意?”
展昭点头.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这……这又从何说起呢?”公孙策皱眉道,“如果这是太后的旨意,那……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展护卫,到底为何……”
“……”
“展大人,你倒是说啊!我们兄弟知道你一向不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说出来大家也好帮你想办法啊!”四门柱也忍不住插嘴道.
“……”
“展护卫,有什么话,但请直言.”
“我一直不娶妻,固然有怕连累家人的原因,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并不是这个,而是……”展昭犹豫再三,才忍痛开口,“而是因为……我……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这话一出口,语惊四座.
“这,从未听你提起过.”包拯震惊不小.
“是.我绝少和人提起此事.一是觉得本非大事,二是觉得说出来恐怕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
“原来如此.但不知是哪位姑娘?”
展昭微微一笑,“松江府茉花村丁家庄,丁月华.”
公孙策道,“难道是丁氏双侠的妹妹?”
“公孙先生认识?”包拯问道.
“略有耳闻.江湖中的三侠,指的是北侠欧阳春,南侠展昭,还有双侠丁兆兰、丁兆蕙兄弟.据说那兄弟二人有一个妹妹,貌美如花,身手不凡.如果是她,倒是和展护卫门
当户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那……”包拯一时也没了主意.“那太后那里该如何应付?倘若太后求得皇上圣旨,那事情就棘手了.”
“如果照实禀奏呢?”
“不可.既然太后已经放话,那事情可能已经传到圣上耳中.贸然将事情说出来,说不定适得其反.”包拯担心道.
“这件事暂且不说.”公孙策道,“展护卫和北侠的事该怎么办?”
“公孙先生已经知道了?”展昭淡然道.
“不止公孙先生,全城的人都知道了!”四门柱道.
“此事,绝对不可以.”公孙策断然道,“不可以去!”
展昭不由笑道,“公孙先生可是怕我会输?”
“不是……”公孙策欲言又止,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得求助似的望向包拯,希望他出言相阻.
“本府相信展护卫,定然不会输.好好准备吧.”
“大人!”公孙策没想到包拯不但没有阻止展昭,反而鼓励于他,急道.“大人,你……”
包拯摆手,“不必多言.”
展昭施礼,从书房退了出来.
决战,已是箭在弦上.
公孙策头一次无法理解包拯的做法.
“让他去吧.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包拯忽然觉得浑身无力,象抽掉了骨头般无力.“即使他时日无多,也不能让他留下遗憾.公孙先生,你还在怪我吗?”
公孙策摇头.
天色将晚,窗外乱鸦齐鸣,暮色沉沉,寒夜将至.
第十章
八贤王讲到此处,顿了顿,并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
客厅里鸦雀无声.
门外夜蝉声声,扰人忧思.
静.
静得人心里发慌.
欧阳春真想打破沉默.
是的,他不能不说点什么替自己辩白.否则这个黑锅他是背定了.
但是,他怎么解释呢?
连他自己也想不通,要别人如何相信?
那时候他真的在开封?努力地在记忆中搜索,又没有一丝头绪.
自己被师妹救醒的时候,是在襄阳.她说他有好几天都昏迷不醒.
然后他就听说了南侠的死讯.
为此他还伤感了好久,这个和自己齐名的年轻人,还没来得及见上一面呢.
再后来,他就受到了白玉堂的追捕.
他隐约感到,自己的确发生了些什么事.
难道……和师妹有关?!
从客厅外匆忙闯进来的人打破了这窒息的沉默.
“王爷!大事了!”
众人稍感诧异.
这么晚了,会有什么事呢?
“刚刚庞妃娘娘派人来,请王爷即刻到御花园去.”
“哦?”八贤王微微有些吃惊,“究竟是什么事?”
“庞妃娘娘邀皇上今夜赏月,请王爷一道观赏.”
等来人退了下去,客厅又恢复了先前的静默.
“没想到庞太师今夜就会下手.”白玉堂率先开了口,“恐怕是我们先前败露了行迹,引起庞贼猜疑,这下可就棘手了.”
八贤王仔细地想了想,道,“无妨.孤始终都要走这一趟的.庞太师定是想将本王与皇上一起除掉.不如这样,由孤去御花园一趟,各位在王府等本王消息.白大侠,丁姑娘
,欧阳大侠,包拯和公孙先生的性命就交给你们了.”说着就匆匆要走.
“等一下.”说话的是丁月华.
“丁姑娘还有何事?”八贤王回头.
“王爷此去,凶险非常.既然庞太师有反意,王爷这样前去,岂不是羊入虎口?”丁月华道.“我有个主意.由我陪同王爷一同前往.可保王爷无虞.王爷意下如何?”
公孙策也道,“丁姑娘说得是,王爷乃是国家基石,不容有失啊!”
“也罢.那有劳丁姑娘了.”
两人匆匆辞别众人,往皇宫去了.众人目送他们远去,心里暗自替他们捏了一把汗.
是夜,天青月朗.
御花园里,仁宗正兴致勃勃地和自己的宠妃欣赏美景,良辰美景又有佳人相伴,如何能不高兴!
待八贤王来到,仁宗连忙放下美人,迎接自己多日不见的皇叔.
八贤王许久不过问朝政,也许久不曾到皇宫来.仁宗见到养育自己成人的叔叔,觉得分外亲热.
庞妃也迎上来,问长问短.
仁宗好一会才看到八贤王身后立着的女子,不禁相问.
八贤王早已想好了说词,“这位是孤的义女,叫做丁月华.”
丁月华警惕地看着庞妃,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
庞妃干笑两声,立刻过去拉她的手,“妹妹也能来,真是太好了.我正怕见不到妹妹呢!早听说妹妹是个大美人,果然!”
八贤王和丁月华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仁宗见丁月华容貌秀美,不禁欣喜道,“既是皇叔的义女,就是朕的义妹,原是一家人.”说罢大笑,“今日请皇叔赏月,真是高兴!来人,开宴!”说着拉着八贤王坐下,吩
咐庞妃招呼丁月华坐下不必拘礼.
庞妃握丁月华的手微微有些抖,细细地渗出细密的汗来.
丁月华见庞妃举止失常,心中已料想到了几分.
待众人坐下,仁宗要众人举杯,庞妃更是紧张.
丁月华和八贤王又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领神会.
在来的路上,她就对八贤王说,庞吉最拿手的就是有毒酒.当然,庞吉或者庞妃为了掩人耳目,自己肯定也会一起喝,但是他们的酒杯即使喝同一壶酒,自己也不会有事,
原因就是……毒是下在酒杯里的!所以,定要小心,切不可喝.当然,更不能让仁宗喝.他们二人在路上就商量妥当,约定照计划行事.
仁宗向八贤王敬酒之时,八贤王笑道,“皇上,不急.孤的这个义女,可是喝酒的好手哦!不如让她与娘娘对饮,岂不有趣?”
仁宗大笑,“皇叔说得是!庞妃,你就陪皇妹喝几杯吧.”
庞妃脸色微变,拿酒杯的手也忍不住哆嗦,但是却不敢违抗圣命.
丁月华笑道,“皇上太客气了.月华只是初来,怎敢劳驾庞娘娘陪饮?”说着端起酒杯,绕到庞妃身边,“应该是月华陪娘娘才对.是不是,庞娘娘?”
庞妃尚未回答,手中酒杯已被丁月华故意撞翻,酒洒了一身.
丁月华装做大惊失色,连忙去帮她整理衣衫.暗自把手中酒杯的酒倒掉,随手放在了桌上.
待庞妃整理好衣衫,才发现桌上的酒杯放在了一起,没办法辨认了.
丁月华笑着赔礼道,“都怪月华太莽撞,才会打翻了娘娘的酒杯.”说着把两个酒杯斟满酒,取出其中之一,递给庞妃,“月华敬娘娘!”
庞妃不敢接,转而望向仁宗.
仁宗笑道,“无妨.爱妃不可推辞.”
庞妃颤颤地接过酒杯,看着丁月华嘴角挂着的虚无的笑,脸色惨白.
是的,她知道了.
这个女人是故意的,好让她没办法分辨哪个杯子里有毒.
但是如果她冒冒然喝的话,说不定正好喝到有毒的那一杯.但是又不能不喝,怎么办?
左思右想,自父亲和襄阳王结盟以来,她就知道总有一天她得杀掉自己的丈夫.但是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这酒里的剧毒见血封喉,立竿见影,而且没有解药.
怎么办?
她还不想死!
“庞娘娘为什么不喝呢?”丁月华笑着问.
“……”
“庞娘娘不喝,难道是这酒不好?”
“不……”
“那就是害怕这酒里有毒?”
“不!”
“既然没有,娘娘但喝无妨!”八贤王也插嘴进来.
“……”
“皇上.”丁月华转向仁宗,“娘娘有点顾虑呢!不如请太医来查看查看?”
仁宗到这个时候如果还完全懵懂,就太不可思议了.但是他仍然微笑着,乐意看事情如何收场.因此也就准了.
太医来的时候,庞妃一直哆嗦个不停.
鉴定的结果,四个酒杯里,有三个有剧毒,一个没有.
“孤很想知道,庞妃娘娘为何会不喝这酒.”八贤王道,“难道……这酒里的毒是你放的?!”
“不!不是!”
“庞妃,你可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
“启禀皇上,日前有人在襄阳城外截获一封庞太师和襄阳王通敌的书函.微臣怕打草惊蛇,所以没有声张.”
“哦?有这等事?”仁宗颇感意外.“那书函何在?拿给朕看.”
“是.”
呈上书函.
仁宗看罢大怒.“岂有此理!朕……朕……”
八贤王道,“此事应当彻查.不宜过早结论.”
仁宗仰天长叹,“可惜!可惜包拯不在,否则,唉……”
“包拯的话,正在微臣家中.不瞒皇上,这件事就是他赶来告诉微臣的.皇上何不将这件事交给包拯调查?”八贤王道.
仁宗又惊又喜.惊的是他不请自来,喜的是他并未忘记朝廷.当即下旨,“着包拯重掌开封府,审理庞妃预谋加害朕的事,以及庞吉与赵高牟与辽国串通,预谋叛国一案.
”
庞妃一听,知道难逃罪愆,脚下踉跄,瘫倒在地.
第十一章
庞吉做梦也想不到厄运这么快就找上了自己.昨天还在脑海里遐想登上皇位的样子,今天就事败.
当八贤王领着禁军包围太师府要拿人的时候,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当看着八贤王气势汹汹地叫“拿下”的时候,他才豁然明白.
已经太迟了.
是的,一条通敌叛国、谋逆弑君的罪名,就足以教庞家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没有叫屈,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声,“为什么?”
“原因留着在开封府大堂上问你女儿去.带走!”八贤王没有丝毫留情.
“开封府?!”庞吉惊得魂飞魄散.“八王爷,你开什么玩笑?开封府已经废弃七年了.京畿事务都是交给皇上亲自决断的.你……”
八贤王笑地云淡风轻,“包拯已经重掌开封府了.”
“什么时候?老夫为何不知晓?”仍然不死心.
“就在刚才.皇上亲口颁下的意旨.”八贤王不愿再浪费时间.“带走!”
“是!”
“慢着!”一声娇喝,声音尚未消失,人已经闪到了眼前.
“你是?”八贤王皱眉.
来人身穿黑衣,年龄大约三十出头, 眉清目秀,原是一位美貌女子,只是面色凝重,一双秀目全落在庞吉身上.
“即使包拯重掌开封府,若是只凭一纸书信,要定他的罪,八王爷,你不认为牵强了点吗?”那女子冷笑道.“若是他和他女儿翻供,又当如何?”
“这……”八贤王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那依你之见呢?”
“必要有有力的罪证和人证,才能令他们心服口服.”
“哦?”八贤王挑眉,嘴角也漾起了轻笑,“你阻住本王去路,想必有所见教?”
那女子也笑,“我就是人证!而且……有令他们甘心伏罪的证据.我要看庞吉和赵高牟两个人死无葬身之地!”
“真的?”八贤王颇感意外.
“不仅如此,七年前那段公案的真相,所有的来龙去脉,我都知道.”那女子决然道,“这老贼,坏事做尽,也是报应临头的时候了!”
庞吉见她如是说,知道大难临头,无处可逃,反而仰天大笑.
“老夫不是还拉了个展昭来垫背吗?老夫值了!哈哈哈哈……”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及时响起.出手的是丁月华.
“丁姑娘,何须动怒!”黑衣女冷笑,“老贼的死期近了!”
庞吉被带走了.
剩下黑衣女子和丁月华站在空寂的太师府,默然相对.
黑衣女子细细地打量着丁月华,半晌才长叹一声,对着她就跪了下去.
丁月华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并未伸手去扶她起来.手中的巨阙宝剑握得她生疼.
“我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说什么都只会让你更加恨我.但是我还是要将事情说出来,以免你伤了欧阳春.”那女子凄然道.
“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师兄.我知道你们都以为是他陷害展昭,想杀之而后快.我愿意说出实情,希望你们能放了他.”
“你错了.没有人会在查出真相之前杀掉他.你若想替他脱罪,就自己到开封府去.”丁月华冷然道,言罢,飘然而去.
黑衣女子一抬头,见明月在天,乌云尽散,青天复明,嘴角竟漾起迷人的笑容来.
包拯站在开封府门前,默默地看禁军拆去门上的封条,脚下却象生根了一般,一步也迈不出去.
门上的牌匾还是七年前的样子,被雷劈成两半后,找了工匠修补,却再难恢复如初.
他想起公孙策曾经为牌匾被劈的事占过一卦,说是应在他亲近的人身上.那时他笑笑,不以为意.
明月照着陈旧的府衙,阴森得让人害怕.
“大人?”
他不消回头已知是谁站在身后.
“大人为何不进去?”
他苦笑.
“公孙先生不也没进去?”
“学生……害怕.”
“怕什么?”
“怕.怕看到开封府的一切.”
“公孙先生是怕看到七年前的一切吧!”他毫不留情地说道,“害怕看到恍然如昨的旧物,怕自己承担不起.”
“大人……”
“我也怕.”他冷然道,“只要一走进去,到处都是他的影子,无处不在……七年了,开封府已废弃多年,早已是物是人非,只是我们的执念仍在,怀思仍在,总记着,不肯
忘了.”
“大人……”公孙策已有悲声.
“我在这七年里,也曾游过名山大川,只不曾回来.因为……对不起枉死的人,还有……无法正视自己的无能!世人景仰的包青天不能替他最钟爱的部下洗刷冤屈!他无
能!”
“大人,不要说了.”公孙策落泪.
“我曾发誓,再也不回开封.如今又站在这里,如何不教人百感交集……”
背后的人无从知道他脸上的表情.只有一轮明月,把他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
“待月月未出,望江江自流。
倏忽城西郭,青天悬玉钩。
素华虽可揽,清景不可游。
耿耿金波里,空瞻鳷鹊楼。”
不知是谁在这冷寂的夜里,肃然吟道.
第十二章
开封府开审庞吉的那一天,门前的那条道几乎被前来围观的人群闸断.
一半是关心开封府七年之后重见天日,另一半是来看横行一世的庞太师是怎样的下场.但是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一样的大快人心.
八贤王来陪审的时候,看到这样的情景不免感叹.
审问开始并不顺利,庞吉死咬着那纸书信大做文章,自始至终不肯认罪,还反诬包拯和八贤王栽赃陷害,实在让人齿冷.
直到那黑衣女子上得堂来,拿出当年他与襄阳王赵高牟的结盟书函等物,才令他哑口无言.黑衣女子还痛陈七年前庞吉与赵高牟串通,以她的女儿作为要挟,要她用御魂
旗控制师兄欧阳春犯下的罪行.
于是,这个江湖上人称玉面妖狐的黑衣女子—木真真,在这世人景仰的青天衙门,在这门深似海的开封府大堂上,终于将七年前的这段公案娓娓道来.
如果庞吉没有见到赵高牟,他也不会发现自己的野心.
他已经位极人臣,又是皇帝的岳丈,还能有什么不满意呢?
只是在他见到赵高牟之后,他才了解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就像钱永远没有人嫌多一样,人对权力的渴望也是如此.
这么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排除异己,巩固自己的权势.然而这样根本不能满足他的欲望.
仁宗对包拯的信赖,严重影响了他在朝中的地位以及影响力.
那个人不仅杀了自己的儿子侄子,还处处和他针锋相对,他曾经下过决心,此生必定要除掉这个眼中钉.
所以,在发现赵高牟也持同样想法的时候,他就找到了知己.
那个人和他一样对包拯恨之入骨.
两个臭味相投的人一拍即合,决定联手对付包拯.
但是,投鼠忌器.
包拯倒没什么,但是他身边有个御猫展昭,寸步不离.
暗杀,行不通.
那么,就没有能一箭双雕的办法吗?
赵高牟当然不会笨到去硬碰.
他对着庞吉一阵耳语,言到如此如此.
庞吉再毒也从来没想到有这么狠的招数,一听先是一愣,然后就对自己的盟友心悦诚服了.
“王爷,这么毒的计策只有你才想得出来.哈哈……”庞吉大笑道,“但是,你有人选了吗?”
“本王派出的探子回报说,在江湖上出现了一面能随意控制人意志的‘御魂旗’,据说那旗子是上古时候的圣物,后来落到妖魔手里,吸收了九百九十九个冤魂,只要在
旗子上涂上名字,再见这旗子一面,是谁都得乖乖听话.只要有这个,何愁大事不成?只是这旗子现在落在玉面妖狐木真真的手上,她有一个师兄,号称‘北侠’,这个人
可担大任.”
“可是……”庞吉担心道,“江湖草莽,如何使唤?还有这旗子,既然在木真真手里,你怎么能确定她愿意听我们的话去对付展昭呢?”
“这个好办.这木真真有一个女儿,寄放在别人家中,只要我们抢来.有人质在手,还怕她敢反抗?”
“王爷果然厉害!”庞吉道,“可是,光除掉了展昭,还剩下包拯啊!”
“这更容易.”赵高牟笑道,“只说包拯是幕后指使,他就是共犯.”
“这……”庞吉还不放心,“皇帝会信吗?”
“这就是你我的功力了.”赵高牟微笑.
计议已定,他们就派了人去抓走了木真真寄养在别家的女儿,并灌下毒药,交给庞吉带回开封,放出话引她来自投罗网.
木真真仗着功夫了得,哪将这些放在眼里!
但她还是低估了庞吉和赵高牟.
虽然轻易从牢里劫走了自己女儿,却无法解毒.
最后被逼无奈,成了庞吉和赵高牟的利用工具.
欧阳春更是莫名其妙地被师妹算计,成了杀人的傀儡.
第十三章 决战开封
展昭赴约的那天,开封城外挤满了前来围观的人.
从江湖侠客到一般市井乡民,慕名而来者众.
围观者中有两个不太起眼的人不得不提.
一个,早早得来到关帝庙,在树上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静静地等着.此人,白衣长剑,神情淡然.
另一个,混杂在人群里,黑衣,却是一名冷艳女子.
两人夹杂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欧阳春按照规矩,先于展昭来到约定地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被师妹的御魂旗控制,没有半点意识.
那一战,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江湖上的人早已多年不见如此惊天动地的较量了.
即使如小白和木真真一般的高手,也吃惊不小.
木真真也终于明白庞吉和赵高牟为什么费尽心思也要她除掉展昭了.
他的存在妨碍了两个老贼,所以,非死不可.
她不由得犹豫起来.
是的.她从来不做违背良心的事.这一次……
展昭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欧阳春被称为北侠了.
欧阳春纯熟的刀法,凌厉的攻防,毫无破绽.
自己不使出全力,根本无法抵挡.
即使使出全力,也未必能获胜.
心念之间,神思游走.
打斗时最忌讳走神.
生死只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一个不留神,性命攸关.
当下,欧阳春冷笑一声,刀背扫向他前胸.
展昭回过神来之时,刀已到胸前.
虽然奋力用剑御开沉重的刀,但是剧烈的震荡让他有点摇晃.
心里气血翻腾,几乎拿不起剑.
白玉堂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公孙策的话犹在耳畔,字字句句,无不像尖刀一样刻在心里.
他这样的情况,真的不适合应战的.
可是谁都知道他的性子,总是勉强自己做太多危险的事.
他什么时候能想到自己呢?
虽然不是他的朋友,但是相识一场.看到这样的他,实在不能不担心.
正想出手相助,没想到他一个翻身,剑就已经落在欧阳春肩上.
“得罪了.”
“呵.看来我们一时是分不出胜负了.”欧阳春微笑着撤了刀.“南侠展昭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服了.”
“哪里.”展昭迅速收剑,笑道,“若不是仁兄相让,只怕我受伤不轻.”
“你我既然难得一聚,何妨共饮一场?”
“我也正有此意.”
大笑之后,两人就在围观的众人注目之下,并肩离开.
白玉堂很纳闷.
刚才……展昭应该真的有受伤才对,为什么会没事?
还有,他应该知道自己的状况,为什么还要应战?
难道……
他已经知道了?!
黑衣女子满意地站起来,盘算着晚上的计划.她已经把南侠展昭的招式记在了心里.
展昭,明年的明天,就是你的忌日了.
回到开封府,已经是华灯初上,
公孙策见展昭无事,总算放了心.
包拯也见到了和他一同回来的欧阳春,免不了畅谈一番.
入夜,两人就在展昭的房间里痛饮起来.
酒,是欧阳春带来的.
展昭哪会怀疑.
两个人天南地北地聊着,喝着欧阳春带来的酒,也算开怀畅饮.
只是,几大杯过后,展昭渐渐不胜酒力,眼前的景物也晃动起来.开始还勉强能睁开眼,到后来就只觉眼皮越来越重.
恍惚间,似乎看见欧阳春拿走了什么东西,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一夜,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案.
太后在自己的寝宫被人刺死.
凶器就插在太后身上.
认识的人数不胜数.
那,就是展昭的湛卢剑.
|
在进藤光晋升为二段的那年夏天,棋院决定在京都进行一次表演赛。
一切布置都按照平安时代的模式进行,服饰、礼仪,地点则是在京都御所内。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表演赛,所有人都相当兴奋,除了一个人。
“进藤,你不高兴吗?去京都。”塔矢亮的眼睛很敏锐,一直直视着对面的少年。
进藤光没有回答,只是眼神飘渺地望着远处的一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能去京都御所内下棋,是所有棋士的光荣,进藤?”
“啊……”
进藤光茫然地回过头来看着眼前墨绿色短发的少年,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是啊,能在……以前的皇宫里下棋,是多么让人激动的事……”口是心非地说着,急忙找了个借口,飞快地奔出了塔矢家的围棋会所。
心里在不断地叫着一个名字:佐为……
|
实在是万年坑啊……
梅英疏淡,冷澌溶泄,
東風暗换年华。
正絮翻蝶舞,芳思交加。
……
但倚楼极目,时见栖鸦。
无奈归心,暗随流水到天涯。
————《望海潮》秦观
“冥主”者,地上之神也。昔有异人,天赋秉异。坐而拥九州,怀天下之心,能行风雨、神异之事。时人异之,以为上神之神也,乃谓之“冥主”。又,其人仁,不善言辞,乃建“离宫”于深宫而与之……
楔子
永承四年(1049),秋。
京都。
清秋,淡月,繁星璀璨。北方天,星子拖着长长的焰尾从碧空坠落。平安京的夜空有别处无法想象的深邃和沉寂,带着淡淡惆怅样的深蓝高悬在头上。
入秋的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与那本该清新的嗅感不相称的腥味,刺激着我原本就很脆弱的神经。
那是心爱的人的味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即使是流尽的最后的血……
“嘎-----”夜鸦惊恐地拍打着羽翼没入天际,瞬间没有了踪影。
已经够了……浸没在泥土深处被漠视的血味。那是怎么样的疼痛,连天空的颜色都无法再映入眼的悲悯,被无视了。
我吟着浅短的句子在风中徐徐而行。
贺茂川的水千年不变地静静地在面前流淌,兀自沉淀着久病的沉重。清缓的水流洗刷不掉根深蒂固的沉疴和诟病,哀鸣着远去。
“是的。失去了名誉,所有所拥有的,还背负着洗刷不去的冤屈……但是,你不是还有我吗?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走出去的吗?走出那个禁锢了我一生的地方……不是说好了吗……”清冷的液体从脸颊划落。“傻瓜……你、根本不用死啊……”
长时间的压抑终于得到短暂的释放,然而内心沉淀的怨恨已经像这河水一般深沉,粉碎了我心底最后一点理智,还有对世间最后的冀望。我也曾对所有有过深厚的期望,就像你说的那样,也许某处还存在着幸福……然而这样天真的想法在这样的现实面前终于还是落了空。
“我,决不原谅你。”
死,并不是最后,枉死的灵魂无法往生。若无人超度,只能永生永世在世间徘徊,直至腐朽、灰飞烟灭。你到底知不知道?!
你是在惩罚我吗?用这样的方法……
“不!我不要这样的结局啊……”
我并不是为了要这样才和你相遇啊!
永远无法枉生吗?
“我不会让你落到那样的下场。”
上穷碧落下黄泉
两处茫茫皆不见
你究竟去了哪里?
舔舔咸腥的嘴唇,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来。
我怎么能让你看到我哭泣的脸。
“我最喜欢光殿下笑,最喜欢了!”
恍如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现在是到了曲终人散的落幕时分了吧?是吧?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是我和你……”你临走时对我说。
你要说的难道是我和你也不能例外?你忘了我是“冥主”,拥有这城里至高无上的神权,掌握所有人的生死。
然而这样的我竟然无法挽救你的性命!
恨……
好恨啊……
约好了,下次见面时一定要一眼就认出我哦!一定哦!
刀锋冰凉地从颈处划过,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有再见的兴奋感还残留在清冷的月下,静静地流泻在这一片竹林深处。
|
从西树那里拿到的题目
2007-08-19 19:32
点名游戏,博客里流行的击鼓传花游戏,传给谁谁就得接着,否则就得挨罚,请认真对待,不要怕暴露隐私。
1.被点到名字的要在自己的博客里写下自己的答案,然后去掉任意一个问题,再加上一个问题,仍然组成3个问题,传给其他8个人,列出8个需要回答问题的人的名字,还要到这8个人的博客里留言通知对方——你被点名了,被点名者不得拒绝回答问题,完成游戏的人将会永远得到大家的祝福。
2.这8个人要在自己的博客里注明是从哪里接到题的,并且再想一个题目传给其他8个人,让游戏继续下去,不得回传。被点到名字的人将得到大家的祝福,并且所有的美丽愿望都会在不久的以后实现
1.你怎么看待现实或甚至就是身边的BL?
一般来说,还是比较支持的。呵呵。这是个人的自由嘛。如果是帅哥……心,无限支持。
2.被同性告白的你会有怎样的反应?
第一时间还是会惊讶,然后郁闷。因为我自己不是GL,呵呵。
3.你做同人女的时间有多长了?
恩,不算长,大约有2、3年的时间吧,或者更早。
点名:丸子、烙烙、YUI、师父、星星,就这么多吧。
|
|
第二十六章
那时候,两个男人都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失踪事件也不简单,大藏省大臣得知后,给警视厅施加了相当大的压力,警视厅一面谨慎地安抚着,一面又对搜查工作的开展情况头疼不已。最后商量的结果是,由之前和松本相亲过的室井坐镇。新城和一仓也都一起协助。搜查本部,仍然设在湾岸署。
室井是在头一天晚上接到要他接受这件案子的电话的。上面的态度很明确,尽快找到失踪者。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又是一次绑架事件。只是简单地应承下来,心里却在努力回想松本夏实的脸。回想她对自己说的话,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也是在那天晚上,他头一次在记忆恢复后梦见了青岛。
踏进几个月不曾来过的分局大门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但很快看到了新城和一仓。三个人到会议室的时候,真下也到了。作为本店的谈判专家,这个时候出现,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昨天已经找到目击者,证明松本是被一个矮小的男人绑架了。为了防止绑匪要挟,本厅才派我来的。”不等别人问,真下已经先解释了自己的来意。
在第一次搜查会议开始之前,室井才发现本厅的人普遍心不在焉,眼神一直飘向后面的门口。最明显的就是新城和真下。一仓似乎也在期待着什么,但不同的是很明显是在等着看一场好戏。但是直到会议开始,他们也没有在陆续进入的分局人群中看到希望看到的面孔。
“那么,开始第一次搜查会议。”
搜查的内容很明确,就是追查那个矮个子男人的真实身份以及藏身之处。
在幻灯中展示了失踪者的最后所在,现场遗落物只有一样,松本夏实坐的那个轮椅。
室井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涩,不甚清晰。反反复复地揉着。其实,从早上起眼睛就很不舒服。
是自己的疏忽才造成她被绑架的。这一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他想起那个女子说他的消极逃避,突然觉得很冷。
分局的人在提供线索的时候,提到了一个名叫平贺的人。
主持搜查工作的那一排人,除了室井,都瞪大了眼睛,沉默地不像在开会。
室井的眼睛依然很涩,涩得有些睁不开。
最后,真下的推断是,这起绑架事件,极有可能是平贺做的。目击证词和犯罪动机和平贺的情况异常吻合。
“本部长……”一仓捅了捅室井,提醒他该宣布搜查的事项了。
室井转头看了看一仓,才发现自己的眼睛竟然在流泪。
一仓看着他的眼睛,吓了一跳。“你没事吧?眼睛……难道是红眼病?”
“诶?”
“初夏时分很容易出现的。眼睛很红,流泪,我看多半是这个病。你就算了,先休息一下,我来。”
室井有些气闷,竟然在这种紧要的时候眼睛出问题。
搜查的最初进展相当缓慢,湾岸署刑事课的抱怨也多起来了。原因是从得到松本夏实失踪的开始,司马就没有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在搜查开始之后竟然不来,就无形中增加了其他人的工作量。显然,湾岸署里,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和松本的关系。
雪乃也是问了真下,才知道失踪的松本夏实原来是司马的妹妹这件事。所以,即使别人都在抱怨,她也非常理解。只是担心,司马虽然一向是单独行动惯了,但是这次事件的主犯恰好是伤害过他本人的平贺,危险性太高了。单独行动的话,要是出了什么问题……
她突然想到了青岛。
那种根深蒂固的不舒服的感觉牢牢地抓住她的心。
她把事情告诉了恩田堇。似乎必须有人分担,才能应付那些铺天盖地的不祥的预感。
恩田堇听完她的话,似乎表现得格外镇定。雪乃知道她是想到了那时候的事。直到现在还在为那时候自己什么都不能做而感到懊恼沮丧,或者说……悔恨。
恩田堇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在心底盘算着。
就在这时,搜查任务分配下来了。
然而,却没有她的名字。
就像那时候一样。
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雪乃为什么担心。
然后她也陷入了,那种难以挥去的阴影里。
本部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6点。
初夏时节的傍晚,彩霞漫天。天气好得让人也想展露笑脸。就在那个有着血色残阳的傍晚,那个男人独自找到了自己的妹妹已经曾经想杀掉自己的平贺。长达近一年的磨练,已经使他成为了一个足够冷静的刑警,在是否立刻进去救人的问题上,犹豫再三之后,选择了向本部报告。
电话是新城接起来的。
虽然没有等到他,没有看到传说中与青岛长得一模一样的那张脸,但是接起电话的时候,他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听筒的原因,对方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模糊,飘渺得有些风轻云淡。
听到司马江太郎的声音也只是那么一会。后来,听筒被室井一把抢了过去。
新城没说什么,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室井。
“现在在哪里?新……新木场?!呆着别动,现在马上派人过去。听好!在大队人员到达之前,绝对不准行动!”
“……”
旁边的人听不清电话里的声音。似乎是又短又急促。
“什么……”室井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梦呓。
“……”
“明白了,无论如何,不准擅自行动!”
“啪”地挂上电话,室井的声音大起来。
“马上派SAT前往!以及防爆小组!快!”
从桌子边起身的时候,他已经披上了黑色的外套。
“你去哪里?!”新城截住他。
“去现场。”室井的眼睛红红的,不停地流着泪水,“这里就交给你和一仓指挥。”
“为什么要出动SAT和防爆小组?!”
“新木场的废弃仓库里……被发现装满了炸药。一旦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本部长没有去的必要!你的眼睛还没好,太危险了!”新城抓住室井的肩。
“事件,是在现场解决的不是吗?”
说完,室井推开新城,再也没有半点迟疑地走出了会议室前面的门。
“呐,新城。”一仓说,“室井他……说不定已经记起了。”
“……”
“这次,我们又成了旁观者……”
“一仓,这里交给你指挥。”
“你也要去吗?”
“室井的样子有点怪,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去。拜托了。”
下楼的时候,他发现室井只一会的工夫已经飞快地消失不见了。
“来得真快……”
坐到车里准备发动的时候,一个人影拦在了车前。
“新城先生,我也去。”
新城看了她一眼,打开了车门。
车迅速驶离了分局,向新木场方向而去。
“想不到又是那个地方。”
“我们早该想到的。”
新城发现上车起恩田堇就在摩挲着手腕上的那快手表。
“那个手表有什么意义吗?”
“恩,是青岛借给我的。我不喜欢这种风格的手表,太粗犷,不适合我。本来准备有了钱再买一个然后还给他的。结果那个晚上,这个一直都没有问题的手表突然停了……前些日子新买的手表也在抓捕犯人的时候弄丢了,所以我又找出这只手表,还好,今天终于修好了……”
“……”
“新城先生,有一件事你还不知道吧?”
“什么事?”
“是关于……司马江太郎和青岛君的事。”
第二十七章 约定的明日(终章)
“什么事?”新城有点微微的诧异。难道那两个人之间还有什么牵扯么?
“……”恩田堇默默地愣了一会,才缓缓地吐出了那些惊人的事实。
新城的脚忍不住踩了刹车。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划破新木场宁静的天空。
“你是说真的?”
“当然。这种事不可能说谎。”
新城愣了一秒,然后迅速发动了汽车。
“我想,我们必须快点了。”
眼皮有些跳,新城的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
室井、司马……你们,都不准有事啊……
后来,新城在回想那天的事情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梦,仿佛哪一天,梦突然醒过来了,又会回到从前。虽然知道自己的想法又多么不切实际和天真,但是他就是那么想的。
而此刻,他站在病房外,隔着厚厚的玻璃窗向里看,也只能看到那个人一点侧面模糊的剪影。
“新城先生。”
他不回头都知道是谁的声音。
“新城先生,回去吧,没用的。”那个女人在不知疲倦地和他说着什么,但是都像是从天边传来的,那么缥缈。“室井先生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不会醒过来的。刚才医生说了,植物人要苏醒过来……是很困难的。”
“……”
很想打断那个女人的,但是他竟然觉得很无力。
走的时候,他在想,也许自己再去早一点,也许再……一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那个爆炸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的时候,他的心“咯噔”一下,几乎停止了跳动。
平贺把自己炸得粉碎,一切都结束了。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室井严重受伤?!
为什么只有室井……
他还没有向他道歉呢,那一次青岛的事。
思绪一直飘着,再有知觉的时候已经在车里。
“新城先生,你不去看看司马吗?”
“……”
“算了。反正他被室井先生在爆炸的瞬间扑倒,只受了点轻伤而已。可惜的是……夏实却……”
“是我的责任。”
好半天,新城才说了这么一句。似乎空气都在这之后凝固了。
“呐,恩田。”
“恩?”
“你好象还没有结婚吧?”
“哈?”
“问问而已。”
寂静的走道里,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
连转动病房把手发出的机械碰撞声都显得那么尖锐和刺耳。
轻轻地挪到那人面前,看着他即使再无知觉也显得一丝不苟的脸,想起他危急时候对他说的话,渐渐觉得寒冷。
他想起来了。
想起了青岛。
他说,青岛是在扶着他到了安全地带,才一把抱住他的。
虽然那时候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但是还是想告诉他,其实,我也一直爱着你的。所以……我们的约定……
青岛慢慢地放开了他,慢慢地从他面前滑下去,滑下去,最后在地上不动了。
他机械地摊开手。
雨水打在手上,将那可怕的鲜红色一点点冲淡了。
而现在,他就这样睡在病床上,再也感觉不到任何寒冷和悲伤。
但是,这是他想要的么?
还是……他想要的……早在一年之前的那个雨夜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他想起他最后的那句话。
『好想和青岛在一起……』
没有了心爱的人,像靠呼吸机来延续生命……
他缓缓地从外套里拿出一支注射器和一支注射液。
“约定的明日,就是永远在一起。现在,可以了呢……”
在指示灯亮起来,医生们大部队开起来之前,他从病房里出来,绕过电梯,从楼梯出去了。
“看到室井先生了吗?”泽子正在等他。
“看到了。”
“情况呢?”
“很好。很快就能见到他爱的人了吧。”
“太好了!”
“是啊。”
他拉起泽子的手,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门外的天空,竟呈现出一丝亮丽悦目的颜色来。
|
|
|
|